双露出的眼睫微微颤动,泄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就连素来以冷冽刚硬着称的三当家阿依古丽,在某个瞬间蓦然回眸,其目光与陈临渊短暂相触之时,竟破天荒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虽细微至极,却分明是一种无声而珍贵的认可与接纳。
伊言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水囊与小巧的药袋,只觉得喉间一阵难以言喻的发紧,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他不禁想起昨夜那些异人狰狞可怖的面容、暴戾凶悍的气息,想起自己情急之下挥出的决绝一刀,更想起陈临渊险些被那诡异黑色魔纹完全侵蚀神智的惨烈景象。
而眼前这些沉默寡言、衣衫褴褛、常年与风沙为伴的且末遗民,三十年来,每一天、每一刻,都在面对比他昨夜所见还要凶残百倍的敌人,每一天都在这种被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绝境之中,坚韧地守护着那早已不复存在的故国与不容玷污的尊严。
他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了。
人与妖最根本的区别,从来不在外在的形体,不在力量的强弱,甚至不在种族与血脉的差异。而在于——当无边黑暗降临之时,是选择屈服于黑暗、化身黑暗、进而吞噬无辜;还是选择点燃自己,哪怕自身微弱如萤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也要义无反顾地守护身后那残破不堪却依然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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