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前方。有人嘴巴微张,半天合不上。有人手里的武器掉到脚边都没察觉,连呼吸都像忘了,只会直直看着远天那九朵巨大阴影。
乌泽手里的骨杖啪地掉在甲板上,滚出去很远。
这位扛了海族半生风浪的老人,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他想过林凡很强,也想过母舰很可怕,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帝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打到彻底断气。
塔摩双手发抖,长矛都快握不住。他没有半点兴奋,只有深到发木的震撼。今天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全族赴死的准备。对海族来说,逐汐帝国就是压在头顶三千年的天。
可今天,那片天塌了。
而且塌得彻彻底底。
甲板上,终于有人缓缓跪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有人捂着脸无声落泪,有人哭出声来,有人一边哭一边笑。那情绪压得太久了,久到刚撕开一点口子,整片甲板就像决了堤。
娜迦仍旧站着。
只是她终于慢慢闭上了眼。
闭眼的那一瞬,许多画面一股脑涌了上来。
是小时候躲在暗礁缝里,看到的人类捕奴船。
是被钉在木架上风干发白的幼骨。
是泡在水牢里,到死都没人记得名字的同胞。
是祖灵岛前,无数鱼人明知会死,仍挡在族人身前的背影。
是姐姐澜音在铁笼里抬起头时,那双空了多年的眼睛,一点点重新亮起来。
还有更久远、更沉重的东西。
那是海族一代又一代背在身上的绝望。
太重了。
重了整整三千年。
她们被当成牲口捕捉、贩卖、屠宰,被烙印,被切割,被关进笼子里任人挑选。海族的孩子从出生起就知道,只要海上出现人类船影,等着她们的,多半就是血和锁链。
可这一切,终于在今天,被硬生生打断了。
随着那六颗太阳升起,随着皇城和舰队一起化作飞灰,随着压在海族头顶三千年的逐汐帝国被当场送进坟里,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恨、恐惧和屈辱,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尽头。
海风吹过她的脸,也吹散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潮意。
娜迦缓缓呼出一口气,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三千年的血海深仇,今日,结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