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墙顶部。
赵铁军深深吸了口气。
手心已经全是汗。
五个月。
从第一根龙骨分段吊装到今天,一百五十三天。
三千名龙国基建骨干,三万名矮人锻师,两班倒、三班倒地连轴转。最紧的那个月,工地一口气干了二十八天,几乎没人真正歇过。焊缝总长度加起来,早就超过了一百公里。用掉的钢材,总量接近七万吨。
赵铁军亲手查过每一道关键焊缝,盯过每一次分段合拢。他写满了四本笔记,工装洗了三十多遍,安全帽都换了两顶。
可到了按下开闸按钮这一刻,他还是紧张。
因为这是一艘十万吨级核聚变动力航母的第一次下水。
没有先例。
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偏头看了博林一眼。
博林也正看着他。
两个老工匠对视片刻,博林点了点头。
赵铁军转过身,走到闸门控制台前。
“报告赵总工,一号干船坞注水完成,吃水线达到设计标高,所有封堵件已拆除,船体自由浮态就绪。”
“收到。”
赵铁军把手按在红色按钮上,喉结滚了一下。
“开闸。”
……
闸门开始移动。
两道数十米高的混凝土闸墙向两侧轰然滑开,厚重得像是在强行撕开一座山。液压系统低沉咆哮,闸墙底部的轨道剧烈震颤,白色水汽顺着缝隙不断外涌。
缝隙飞快拉大。
起初只是一线刺目的白光。
转眼便扩成一人宽。
再下一秒,船坞内外那一点点水位差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海水猛地从缝隙里冲出来,贴着闸墙两侧卷起大片白沫。
闸门还在继续开启。
两公里外,维克斯放下望远镜,眉头一点点拧紧。
他先听见了动静。
那不是风浪,也不是闸门开合的机械轰鸣。
而是一种更沉、更闷的巨响,像整片水体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狠狠砸中,连远处海面都跟着颤了一下。那股压迫感隔着这么远传过来,硬生生顶在胸口,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维克斯胸口发紧,手指也不自觉地收拢。
闸门彻底打开。
下一瞬,一片黑影从船坞深处猛地扑了出来。
不是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