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匹马出城。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沈昭月收回思绪,将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就着水囊咽下。
她抬眼望向暮色中的山道,看见两个妇人簇拥着一顶小轿缓缓上行。
轿上坐着个红衣女子,盖头遮面。
她眯起眼。
送亲不上门,哪有送到半山腰寺庙的道理?
手已按上刀柄。
但片刻后,她松开了。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
在这片土地上,各村有各村的规矩,有些规矩写在纸上,有些规矩刻在骨血里。
六扇门的刀能斩断铁链,斩不断人心里的锁链。
——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往后退两步,隐入松树的阴影。
小轿从她藏身处三丈外经过,轿夫粗重的喘息声,妇人窸窣的脚步声,还有那轿上女子纹丝不动的红盖头。
沈昭月目送那顶轿子没入寺门。
她把腰间革囊系紧,慢慢嚼着嘴里的干饼渣。
她忽然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这双手办过三十七桩大案,擒过江洋大盗,斩过山魈野魅。
六扇门里有人背地里叫她“左千户转世”——那是百年前以凡人之躯连斩十三妖的传说人物。
死后被追封忠武伯,画像至今挂在缉事司正堂。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凡人之躯就是凡人之躯,练到顶,斩得几只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碰上真正有道行的邪修,照样不够看。
但那又怎样。
她攥紧刀柄。
金光寺的晚钟又响了。
沈昭月抬眼望去,暮色四合,寺庙的轮廓正在一寸寸融入黑暗。
殿内烛火显得格外明亮,像一只从黑暗中睁开的、半眯半闭的眼。
王婶等人将叶清风送到了一个房间后,才是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房门“吱呀”一声合拢。
叶清风独自站在榻边,红盖头还蒙在脸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急着掀开,只是静静站着,听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屋内很安静。
烛火燃着,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夜色已深,虫鸣从山野间传来,时远时近。
房间角落里的香炉里燃着某种香,气味浓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