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过几天,林云峰开始夜不归宿。
第一次是九月初一。
那日林镇远在堂屋等到亥时,还不见儿子回来,正要派人去寻,林云峰却自己回来了。
问起去了哪里,只说“与几位朋友在醉仙楼饮酒”。
林镇远闻到他身上确有酒气,虽有微词,但想着年轻人交际应酬也是常事,便没深究。
谁知从那日起,林云峰几乎夜夜如此。
起初是亥时归,后来是子时,这几日竟拖到丑时、寅时。
回来时也不再是满身酒气,而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甜腻中透着阴冷的怪异香气。
林镇远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更让他心惊的是儿子的变化。
短短七八日,林云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原本饱满的双颊凹陷了,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干裂。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从前明亮有神,如今却总是蒙着一层雾,看人时目光涣散,常常答非所问。
镖局的老师傅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说少东家是染了花柳病,有说是被狐朋狗友带坏吸了阿芙蓉,还有更玄乎的,说怕是撞了邪。
林镇远不信邪。
他这辈子信拳头、信义气、信手中的刀,唯独不信那些神神鬼鬼。
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开始动摇。
巳时二刻,东厢房的门终于开了。
林云峰披着外衫走出来,脚步虚浮,在门槛上还绊了一下。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如今憔悴得吓人,眼下的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爹。”他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丝笑,“您起这么早。”
林镇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峰儿,你过来。”
林云峰迟疑着走近。
林镇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入手冰凉,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又翻开儿子的眼皮,只见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瞳孔散大无神。
“你告诉爹,”林镇远声音发沉,“这些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
林云峰眼神躲闪:“就……就是和朋友们饮酒作乐……”
“哪个朋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都是些萍水相逢的朋友,说了爹也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