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就像送别一个老朋友。
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然后停住,五指微微张开,仿佛要握住什么,又仿佛要释放什么。
就在这一挥之后——
变化发生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浸湿,墨迹开始晕开、淡去。
最先消散的是黄牛。
它庞大的身躯从四肢开始,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烟。
烟气很轻,在无风的暮色中笔直上升,到了约莫一人高的地方,才开始缓缓散开。
牛角、牛头、牛身……一寸寸化为青烟,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连它脖子上那个铜铃都没有发出最后一声叮当。
三息之间,一头活生生的黄牛,就只剩下一团逐渐扩散的青烟。
接着是孩子自己。
他的身体从衣角开始,同样化作青烟。
粗布短袄、扎着发髻的小脑袋、挥动的手、站立的双腿……所有部分都在同时烟化。
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到最后,直到整张脸都化作烟气,那笑容仿佛还凝结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孩子的青烟和黄牛的青烟在空中交汇,缠绕,融合成一团更大的青色烟云。
最后是破庙。
庙门、墙壁、屋顶、神像、供桌……整座建筑从外向内,同时开始烟化。
那不是倒塌,不是崩解,而是直接从实体转化为虚无。
青烟从建筑的每一个部分升腾而起,像是这座庙宇本就由烟气凝成,如今只是回归了本来面目。
烟化过程极快。
从孩子挥手,到牛、孩子、庙全部化为青烟,总共不过十息时间。
青烟在空中聚成一团,约有房屋大小,缓缓旋转。
它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可以透过烟气看到后面逐渐亮起的星星。
然后,一阵微风吹来。
不是荒野上常有的那种呜咽寒风,而是一阵轻柔的、带着初春嫩草气息的微风。
风拂过那团青烟。
青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散开。
风继续吹,拂过刚才破庙所在的那片平地。
现在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庙基的痕迹,没有枯树的树桩,没有孩子站立过的脚印,没有牛啃食过的草皮。
只有一片平整的、长着枯草的荒野,和周围其他地方毫无二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