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该是一面不可逾越的屏障,阻挡着从大山深处渗透出来名为“凛冬”的威胁。
然而,现在的它只是一面“半屏障”。
北境城向朝廷户部和工部索要关于修缮、加固、乃至完成这面“屏障”的请款奏章和催函,早已不知发了多少道,却统统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眼下这勉强能用的“半面墙”,还是靠着驻守此地的将士们,在值守、操练、厮杀之余,节衣缩食,自己动手,一凿一斧地从附近山崖采下石头,再一锤一锤地打磨,最后用冻僵的手,混合着冰雪和少得可怜的水泥,一块一块垒砌起来的。
歌声,就是从城墙根下一处用冻土和石块草草垒成的避风处传来的。
那里燃着几堆微弱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在凛冽的风中顽强跳跃,映亮了几张饱经风霜、布满冻疮的脸。
“陈哥,你这破锣嗓子,没想到唱歌还挺像这么回事儿。”
一个烤火时依旧紧紧戴着头盔、脸庞稚嫩的年轻士兵咧开嘴想笑,却因动作太大,干裂的嘴唇立刻迸开几道细细的血口子,他自己倒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嘿嘿嘿,这可是咱沙州人打小听到大的,能唱出别个味儿来,那才叫不对劲哩!”
被叫做“陈哥”的老兵是个精瘦的汉子,长了副标准的西域人样貌。
脸颊凹陷,眼珠却亮。
他又扯着那副干哑的嗓子嚎了两句,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操着一口浓重得化不开的沙州土话说道。
“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洪塘水深不得渡,娘子撑船来送渔郎。问郎长,问郎短,问郎此去何时返。”
另一边,一个留着稀疏山羊胡的老兵似乎被勾起了兴致,索性也拉开嗓门,唱了一首与他粗豪外表毫不相衬的、温柔婉转的南方渔歌。
只是那缠绵的相思曲调,从他喉咙里吼出来,却硬生生带出了一种沙场决死般的苍凉豪迈,别有一番滋味。
“老陈!老杨!你们两个瓜怂还比起来了!一个破锣嗓子,一个张嘴跟怪鸭子叫唤似的!都省点力气!”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全甲的光头汉子走到篝火旁,他头顶冒着腾腾白气,呼吸有些不匀,怀里抱着脱下的棉兜帽,一杆磨得锃亮的长枪斜背在身后,显然刚刚独自操练完武艺回来。
他年纪看着比两个老兵轻些,约莫三四十岁,浓眉大眼,不怒自威,说话瓮声瓮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