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周沐清和薛三娘混在人群中,刻意低着头,模仿着周围人那被榨干了所有力气后的颓然步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异常。
沉闷的晚课钟声准时响起,人群涌向那座巨大的诵经堂。
檀香的味道浓得发腻,与做工一天的教众们身上那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氛。
高台上,一位“先觉者”正重复着那些空洞无物的教义和对“无上普罗大义云游通晓万物天尊”千篇一律的赞美诗篇,声音通过某种简陋的法器扩大,震得人耳膜发麻,头脑发昏。
叶洛低垂着眼睑,目光却锐利,不动声色地在身边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视。
他观察着每一张面孔上的细微表情,想要寻找到那些不再迷信邪教的盟友:麻木、疲惫、狂热、迷茫......还有深藏的恐惧。
叶洛另一个目标也很明确——寻找李二狗夫妇。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李二狗和他那憔悴的妻子坐在靠后的位置,今天他们没有外出“做功”,衣服相对干净,但李二狗脸上的淤青依旧刺眼。
他的眼神躲闪,充满了惶恐。
他的妻子紧紧挨着他,一只手在桌下死死攥着丈夫的衣角,另一只手紧张地搓着衣襟,她眼神中的韧劲尚未完全被磨灭,但此刻也被浓浓的担忧覆盖,时不时担忧地瞥一眼丈夫脸上的伤。
晚课终于在一声声调拖长的“天尊慈悲”声音中结束。
人群四散开来,各自拖着脚步返回居住的院落。
叶洛给周沐清和薛三娘递去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放缓脚步,悄然尾随着李二狗夫妇,拐过几条廊道,来到了他们夫妇二人所居住的清心苑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这里光线昏暗,罕有人至。
“李兄弟,请留步。”叶洛压低声音,开口叫道,声音温和。
李二狗夫妇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到是叶洛三人,脸上瞬间写满了警惕和疑惑。
李二狗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开口问“做什么”,却被他的妻子猛地一把拉到了身后。
那妇人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尽管自己也在害怕,却强撑着挺直了背脊,挡在受伤的丈夫面前,眼神锐利地扫过叶洛三人,声音干涩而充满戒备:“你们......有什么事?是张接引又有什么新的‘功课’吩咐吗?还是......我们今天哪里做得不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将叶洛他们当成了教中高层派来试探或者找茬的眼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