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衣服的样子。
南婆婆一直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硬纸板,用一块炭条在上面飞快地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异常熟练,寥寥几笔,一件样式简单大方、带着滚边和布盘扣的女式棉袄轮廓就跃然纸上。
秦小福看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等着。”南婆婆收起纸样,拿起剪刀和布料,不再看秦小福。
她的手指虽然干枯,却异常灵巧,剪刀在布匹上游走,发出干脆利落的“嚓嚓”声。穿针引线,飞针走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秦小福就安静地蹲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
昏黄的灯光下,那块鲜艳的红布在婆婆手中渐渐有了形状。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庙里其他鬼差来来往往,对角落里的这一幕似乎习以为常。
当南婆婆咬断最后一根线头,将那件厚实簇新、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的花棉袄抖开时,秦小福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谢...谢谢婆婆!太谢谢您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棉袄,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厚实的温暖和柔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南婆婆却只是摆摆手,想要将她打发走,然后就重新拿起那件没补完的鬼差服,不再看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月光清冷,泼洒在宁京城高低错落的屋顶和狭窄的巷弄里。
城隍庙巨大的影子投在地上,秦小福的身影就在这庙门边缘悄然凝聚成形。
她此时不再是白天那个跟在别人身后、努力绷着小脸的“秦差役”,此刻她只是一个想奶奶想得心口发紧的普通女孩,秦小福。
她怀里抱着一个用蓝布仔细包好的包裹,抱得很紧。里面就是那件崭新的花棉袄,红底子,上面撒着细碎的鹅黄色小花。
她飘过寂静无人的巷子,熟门熟路地停在了城南自家那扇门环都生了锈的木门前。
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她心念微动,身影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门板。
小小的院落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
角落那张磨得油亮的矮竹凳上,奶奶背对着门坐着,面朝着空荡荡的院墙。
她的背似乎佝偻得更加厉害了。
原本花白的头发,也变成了满头稀疏的银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只是那么坐着,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