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时眼里全是佩服,压根没注意我捏着账本的手指都快把纸页戳出洞了。
我没接话,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眼里的那点慌乱。余光扫到那几个新伙计还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赶紧板起脸:“记着,朱雀堂收的每一分钱、进的每一件货,都得明明白白。含糊一次,就有人敢含糊第二次,到最后窟窿填不上,砸的是咱们所有人的饭碗。”
这话是听王少训话时记下的,此刻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带了点分量。唐联在旁边连连点头,笔杆子在账本上戳得 “咚咚” 响:“肖爷说得是!我这就去找老鬼对账,让他把货补回来,再赔咱们三倍差价!”
“不用。” 我抬手拦住他,脑子里飞速转着王少平时处理这种事的路数,“你去告诉他,这两箱铆钉就当是给他的‘记性’。但下批货要是再短斤少两,朱雀堂的码头,他以后就别想踏进来了。”
唐联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高!肖爷这招比硬要回来厉害!老鬼那帮人最在乎码头的路子,这么一说,他保准吓得连夜把货送过来!”
我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冷着:“账本先放这儿,我再‘看看’。”
唐联一走,我赶紧把账本往前推了推,假装研究最后一页的签字,实则盯着那歪歪扭扭的墨迹发呆。门口的新伙计们估计是站累了,脚底下开始悄悄换重心,有个胆大的还偷偷往桌上的凤爪袋子瞟了一眼。
“你们也累了,” 我突然开口,吓得那小子一个激灵,“去把剩下的零食分了吧,记得把手洗干净再碰货。”
“谢肖爷!” 几个小子如蒙大赦,鞠了躬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脱了缰的马。
屋里终于只剩我一个人,我这才敢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揉了揉发酸的下巴。拿起账本随便翻了两页,那些数字像小蝌蚪似的在眼前游来游去,看得人头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