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姝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哥哥信中所描述的那个,心怀苍生的李万年。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口是心非的男人。
幽州的那些世家子弟,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都是男盗女娼的勾当。
就算是她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谈论起百姓时,也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漠然。
百姓,在他们眼中,是数字,是田地里的庄稼,是需要管束的牛羊。
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当他说出“有尊严地活着”这几个字时,张静姝能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真诚。
他不是在说一句漂亮的场面话。
他是真的这么想,也是真的这么做的。
一时间,她心中百感交集,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彻底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甚至……还有一丝仰慕。
她看着李万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李万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笑了笑,端起茶杯,将话题引开:
“不说这些了。我听周胜说,你对造船厂和讲武堂很感兴趣?”
“嗯。”张静姝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地点了点头,“只是……只是觉得很新奇。”
“新奇?”李万年放下茶杯,“只是新奇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我倒是觉得,静姝姑娘的眼中,不止是新奇,还有一份向往。”
张静姝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自幼便不喜女红诗词,反而对兵书战策,奇闻异事更感兴趣。
在幽州时,她便常常女扮男装,溜出府去,听人说书,看人演武。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若是个男儿身,定要仗剑走天涯,或是投身军旅,保家卫国。
只可惜,她生为女儿身,还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注定只能被困于一方宅院,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