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前,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黑板上,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些公式,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基础理论,陌生的是那神来之笔的组合与应用。
他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两团火。
震撼,颠覆,而后是五雷轰顶般的清醒。
楚风云写完最后一个字符,将只剩一小截的粉笔头扔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他转过身,对上王建国那张写满惊骇的脸。
王建国的嗓子彻底哑了,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楚风云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画了一朵花。
他看着王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重要的是,我想救这个厂,救那些真正为它流过血汗的人。但没有您,我就是个瞎子、聋子。”
王建国不说话了。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了二十年的老兽。
怀疑、警惕、希望、绝望……无数情绪在他脸上冲刷、交战。
良久。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注入了新的灵魂。
老人转身,蹒跚地走到墙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打开了柜门上一把毫不起眼的暗锁。
柜子最深处,他捧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方形硬物。
他回到桌前,将油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个小学生用的硬壳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
王建国将这个本子,推到了楚风云面前。
“这是我从八年前开始,拿命换来的东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沾着血。
“刘胜利那帮畜生,把厂里用德国进口设备炼出来的特种钢、合金钢,在账本上做成‘冶炼失败的次品’,然后按废铁的价钱,卖给一家叫‘宏达贸易’的皮包公司。”
“一吨上万的好钢,他们几百块就卖了!每年,从厂里偷走的钱,是个天文数字!”
楚风云伸出手,翻开了那个油腻的、沉甸甸的本子。
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交易”的日期、车牌号、钢材型号、实际出库吨位。
这是一份足以将刘胜利那伙人活活钉死的铁证!
撕开钢厂黑幕的第一个口子,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