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或,湮灭。”
这短短六个字,从自称“天工府枢机使”墨衡的口中,以一种平静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却比任何雷霆震怒、恶毒诅咒,都更加令人心悸。静室之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结,连檀香燃烧升起的青烟,都为之停滞、扭曲。一股无形的、混合了惊骇、愤怒、屈辱,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粘稠的墨汁,在每个人的胸腔中蔓延、窒息。
天音寺方丈普德上人,这位修行数百载、早已心若古井的老僧,此刻也禁不住面色微变,捻动念珠的手指,停顿了刹那。他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倒映着墨衡与那名为“无光”的暗影门使者模糊的身影,也倒映着桌案上那枚散发着幽幽黑芒、不祥至极的棱形晶体。
“阿弥陀佛。”普德上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滞涩,“天工府,暗影门……早已湮灭于上古尘烟之中的名字,不想竟在此时重现。二位使者,口称‘主上’,行此威胁逼迫之举,与魔道何异?莫非,这便是尔等上古宗门,留存至今的‘道’?”
他避开了对方抛出的、非此即彼的“选择”,转而质问其行为本质,点出其“魔道”行径,既是反驳,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与真实意图。
墨衡似乎对普德上人的反应毫不意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仿佛计算好一切的神情:“道?魔?何其狭隘的定义。‘主上’代表的,是超越此界陈旧规则、打破固有枷锁、引领万物走向更高层次‘存在’的‘新秩序’。青云的道玄,固守旧规,试图以‘诛仙’这等旧时代的‘残响’阻挡大势,其下场,诸位已然亲眼目睹。此非威胁,而是……事实陈述。”
他将青云的覆灭、道玄的陨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阻挡大势”、“旧时代残响”的必然结局,言语间那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般的漠然,让在场所有人,尤其是田不易、苏茹、曾叔常、水月等青云残部,更是心如刀绞,怒火中烧。
田不易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迹,才强忍着没有立刻暴起发作。他知道,此刻冲动,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好一个‘新秩序’,好一个‘事实陈述’!”普泓上人怒极反笑,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毁人山门,灭人道统,侵蚀地脉,荼毒生灵,这便是尔等所谓的‘更高层次存在’?此等行径,与上古传说中的域外天魔、灭世邪祟,又有何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