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离去后,静思崖底重归死寂,唯有寒风卷着零星雪花,呜咽着掠过嶙峋的岩石。张小凡蜷缩在浅洞中,道玄那缕精纯平和的太极玄清道灵力如同一股暖流,暂时抚平了他体内狂躁的冲突,将肆虐的心魔强行压制下去。然而,这并非治愈,更像是将沸腾的油锅暂时盖上了盖子。剧烈的痛苦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崖壁顶部。脑海中,陆雪琪那清冷而复杂的眼神、道玄师伯不容置疑的判决、上官策阴险的血线、以及心魔幻象中碧瑶与念瑶无尽的悲泣……种种画面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绝望。
熬不过,便是死路一条么? 这个认知,反而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许,死亡真的是种解脱?不必再承受这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不必再面对师门的失望与正魔的倾轧……
就在这死寂般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生机时,心脉深处,那缕得自月姬引导、与碧瑶执念融合的混沌守护之意,如同被挤压到极致的弹簧,开始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韧地重新凝聚。它不再试图驱散黑暗,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这绝望、与这静思崖的阴寒、甚至与体内那被压制的混沌灵力共存。
一种明悟,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清晰地在心湖亮起:
死,很容易。但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碧瑶的冤屈,念瑶的无辜,师父师娘的恩情……还有,陆师姐那一眼……
想到陆雪琪,他心中微微一颤。她那试图安抚却被排斥的灵力,她那清冷面容下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担忧,还有最后离去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这一切,与他心魔中那个决绝离去的幻象,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我若就此沉沦,岂不是印证了心魔的诅咒?岂不是让所有……关心我的人,更加失望痛苦?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一种不甘与责任,开始如同涓涓细流,重新在干涸的心田流淌。那混沌守护之意随之壮大,不再仅仅是守护,更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却独特的能量——静思崖的阴寒、幻月洞府逸散的清辉、甚至……之前上官策血线被斩灭后残留的一丝精纯血气?这混沌道胎的雏形,竟似有海纳百川、化外力为己用的特性!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引动被压制的魔念。但张小凡的心,却在这种缓慢的蜕变中,渐渐沉静下来。他不再抗拒痛苦,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它,去承受它。
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