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碧瑶轻步走了进来。她看到父亲抱着女儿,在柔和珠光下“教学”的画面,初时心中一暖,连日来因庙会之事产生的焦虑也稍稍平复。她悄悄走近,想看看女儿学得如何。
然而,眼前的景象很快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念瑶对“山”“水”二字显然失去了耐心,她丢开卡片,转而抓起了矮案上备着的一支特制的小号狼毫笔。这笔杆是温润的灵玉所制,笔尖用的也是柔软无害的灵兔毫,墨汁则是用草药特制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握着笔,蘸饱了“墨汁”,然后毫不犹豫地,在那张绘制着精美山峦图案的“山”字卡片上,胡乱涂画起来。瞬间,朱砂描绘的山峰被浓黑的墨迹覆盖,变得一团狼藉。
“念瑶!”碧瑶忍不住轻呼出声,快步上前,“不可以这样!这是用来认字的!”
念瑶被娘亲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笔停在半空,小嘴一瘪,委屈地看向外公。
万人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碧瑶,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的视线落回那张被涂花的卡片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对侍立一旁的青龙淡淡道:“拓印十份新的送来。这一张……”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那未干的墨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留下。”
青龙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碧瑶僵在原地,看着父亲将那被“破坏”的卡片如同什么珍品般收起,又看看女儿那副有恃无恐、转头就去抓“水”字卡片继续涂画的模样,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留下?留下这涂坏的卡片做什么?
爹他……这哪里是教她识字?这分明是纵容她破坏!今日是卡片,明日若是更重要的东西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父亲这种无底线的纵容下,女儿将来会变成一个如何不懂得珍惜、缺乏规矩和耐心的人。这比单纯的物质宠溺更让她感到恐惧,因为这是在腐蚀一个孩子认知世界、建立习惯的根基。
“爹!”碧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您不能这样!她现在正是学规矩的时候,您这样由着她,她以后怎么会好好读书识字?怎么会懂得敬惜字纸?”
万人往将又开始不安分、试图去抓案上那方雕刻着幽冥鬼首镇纸的念瑶往怀里拢了拢,避免她被镇纸的棱角伤到,这才抬眼看向碧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区区玩物,坏了再做便是。她这般年纪,正是用手感知万物之时,何必用死板的规矩束缚了她的天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