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我掳去的还是绑去的?”宋渡雪反问:“给我下药了吗?捆我手脚了吗?逼迫我留下了吗?少给自己定罪了,我自己乐意去,凭什么怪你?”
朱英还要跟他据理力争:“但若没有我,你又怎会遇上……”
“那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你又不是阴魂不散了五百年的卜修,哪能事事早有预料?”宋渡雪强硬地抬起她的脸,不客气道:“命理如洪涛,命数也只是无数交织的可能,凡人或仙人皆漂流无定,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从前都不认,现在却反倒要认命了?荒谬,再说我可要生气了。”
朱英张口结舌了一阵,发觉竟然无法反驳,于是她一通血流如注的剖白好像打在了棉花上,就这么被他轻飘飘地挡开了,就连心头死结都随之悄然抚平,忽然之间云开月明,澄澈如洗。
怔怔地坐了一会,难以置信地再次扭头问:“你当真不觉得是被我牵连?”
“废话。”
宋渡雪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甚至主动开口递话头,招呼战战兢兢的众人继续闲聊,答道:“那亓宫主早已精心设计好了一切,无论我还是你都不过他的一枚棋子,真要论起来,反倒应当是你被我牵连。还想要酒么?”
的确,要让宋渡雪落入彼岸花海,再让朱英恰到好处地前去相救,其中但凡哪一步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可事情偏偏就分毫不差地照他的计划完成了,足可见这位知微先生的筹谋之深,难怪会让修真界对其忌惮不已。
朱英接过酒樽,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间,又发觉一处想不通的地方,喃喃自语道:“他拿一枚假劫尘布局,但既然连阴长生都会被骗过,说明真正的劫尘仍下落不明,可他如今也已魂飞魄散,那真劫尘又去哪了?”
宋渡雪摇头:“他只说了一句‘星尘已在星阵中’,我也还未想通。”
旁边默不作声的朱慕闻言,却忽地愣了愣,转身窸窸窣窣地鼓捣了一阵,骤然间身形一滞,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地呆住了。
朱菀发觉他的异状,疑惑地探头道:“木头?你在做什么?”
“……我方才想起,古时棋盘亦有别称,名为星阵。”
朱慕轻声答道,转过身来,怀中正托着一方玲珑棋盘,推开身前碗盘,放在桌上给他们看。
只见那棋盘一侧的白子棋奁之中,独有一枚棋子与周遭略显不同,内里仿佛蕴藏着萤火虫般的微光,于夜色中寂寥明灭,恰与天上明月迢迢相望,脉脉皎洁,洞照着人间今古无限的悲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