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一十六年,七月十二日,戌时。
朱英恪尽职守地立在洪升酒楼二层楼顶,已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几个时辰,别说鬼王了,连小耗子都没看见几只。
被切断了风水气运,城中活物越来越少,死物越来越多,满城的尸体无法腐烂、无法回归自然,只能以各种怪异扭曲的姿势倒得四处都是,构成了一幅极违和又极恐怖的景象。
天如墨斗,举头不见星与月,连空气凝滞如死水,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一座鬼城了。
就是在这样肃杀的死寂之中,朱英却忽然听闻一阵琴音。
那琴声旷远悠长,不疾不徐,每一个音都从容不迫,急一分则太孤寂,缓一分又太多情,弹琴人却恰好把握住了中间微妙的平衡,听之如见落日西沉、大江东去,有眷恋亦有释然。
曲中人应了无遗憾,可却让听曲人不能不为之落泪。
朱英一听就知道弹琴人是谁——那小子在鸣玉岛上弹了四个月,吵得她能认出夙心的琴音。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曲中意恰好合了她的心中意,不通音律的朱英居然罕见地没有将此曲斥为靡靡之音,而是悄声落到了范府的墙垣上,连一片草叶也没有惊落。
不远处的桂树下,一身白衣的宋渡雪正盘腿坐在地上,腿上摆着那把梧桐木古琴。
等到一曲终了,她方才开口问:“这曲叫什么名字?”
宋渡雪仿佛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不但没有被她惊到,反而如失聪一般,过去许久才缓缓回答:“归去来兮。”
名利既非吾愿,登仙亦不可期,自以心为形役,又何故惆怅而独悲?
归去来兮。
朱英将这四字在心中暗念了几遍,不由得赞一声,好曲,好名。两人默默许久,却并非因为闹脾气,只是各有心绪,毋需多言。
良久以后,朱英才又道:“你为何讨厌我、讨厌我家?”
放在一刻钟之前,她是不会问宋渡雪这种问题的。
宋渡雪喜欢谁或是讨厌谁,都是他的自由,朱英对改变他的看法没什么兴趣,更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故而没有询问的必要。
但现在她却无故觉得能弹出一首这样的曲子的人,不应该只是个浅薄的纨绔子弟,因而也有必要问一问了。
宋渡雪轻笑一声:“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朱英才不信他的鬼话,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跟到这里来,根本就不是为了送什么法宝吧,你是想寄信出去找人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