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台上,那套她钟爱的青瓷茶具冒着热气。两人相对而坐,像往常无数次实验前后那样,但今天的气氛不同。没有紧张的准备,没有数据的讨论,只是安静地喝茶,看着茶烟袅袅上升,在晨光中画出无形的轨迹。
“守钟人说的‘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李明终于问。
柳儿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那枚怀表,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表盖打开,柳文渊的面容在晨光中温润,而表盘深处,那片银杏叶的纹路此刻清晰无比,甚至隐隐发光。
“我梦到的不只是落叶,”她轻声说,“还有钟声。编钟室的钟声,不是往常的和弦,而是一段完整的旋律,有开始,有发展,有结束。像一首完整的曲子奏到了终章。”
李明的心沉了一下。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潮汐有涨落,通道有开阖。这一年来的窗口期,可能要关闭了。
“最后一次同步实验的申请批下来了,”柳儿说,声音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赵主任亲自批的,特别许可,从今晚十点到明早六点,八小时无干扰观测。他说...‘做你们该做的事,但要有始有终’。”
李明意外地看着她。
“他今早给我打的电话,”柳儿解释,“说昨晚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有回廊,有钟声,还有一个老人对他说:‘让他们完成该完成的。’他醒来后觉得莫名其妙,但决定相信这个直觉。”
两人沉默。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原来早已模糊到这种程度。稷下的涟漪,已悄然渗入更多人的意识。
最后一次实验准备得格外慎重。他们检查了每一台设备,校准了每一个传感器,备份了所有数据,仿佛这不是结束,而是某个更宏大开始的序章。但两人都知道,今晚过后,一切都会不同。
晚上九点五十分,他们各自在连接椅上躺下。脑电传感器贴在太阳穴,心率监测器戴在手腕,呼吸传感器固定在胸前。实验室的主灯关闭,只剩下设备指示灯在昏暗中如星辰般闪烁。
“准备好了吗?”李明问。
“嗯。”柳儿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平静而坚定。
十点整,他们启动同步程序。熟悉的引导音乐响起,然后是他们自己录制的引导语音,让意识逐渐下沉、放松、连接。
但这一次,过程异常迅速。
几乎在引导开始后的几分钟内,李明就感到那种失重感。不是往常的渐进,而是瞬间切换,像一扇门被猛地推开。
他站在银杏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