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感觉——微凉,清澈,带着梦中水球那圆融自持的“锁定”之意,如同一颗缩到极小的、凝实的水珠,透过她的指尖,轻轻撞入了她的心湖。
刹那间,白天所有刻意模仿而不得的轨迹、力道、神韵变化,如同早已写好答案的卷宗,在灵台中清晰无比地展开。那不是记忆的复现,而是“理解”本身的降临。
她睁开眼,甚至没有去看那幅画,而是转向床头柜上那杯喝了半截的凉水。心念随那丝“水珠”的指引微动。
杯中平静的水面,中心处,一滴水珠无声无息地分离出来,缓缓升起,悬浮在杯口上方一寸之处。它微微颤动着,不太稳定,却确确实实,违背了重力,凝停在空中。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相继升起,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小三角形,各自以不同的速度缓缓旋转。
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便纷纷坠回杯中,溅起微小水花。
柳儿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背靠着床沿,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与窗外滂沱的雨水混成一片。
原来从未“梦醒”。
师尊以这种极致含蓄、甚至有些“恶劣”的方式告诉她:传承未曾断绝,只是换了形式。最高的引导,并非时刻耳提面命,而是赠你一缕真正的“水意”,让你在现实的冰冷铜墙铁壁上,自己撞出回响,自己领悟法则。
课堂,一直都在。
只不过,从此刻起,她需要自己,在每一个雨夜,在每一处水边,在每一次心念与万物之“意”的共鸣中,去听,去学,去证。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茫茫雨夜,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青衫身影正负手立于某个类似的水境边缘,唇角噙着那抹了然的、温润的笑意。
柳儿抹去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她知道,这场一个人的修行,这场跨越千年的无声课堂,终于真正开始了。而她,已拿到那枚唯一的、无形的“听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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