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生灵的馈赠,融为了一片静谧的欢愉。
这些片段,如此具体,带着当时的温度、光线、气味,甚至彼时自己心中细微的、未曾深究的触动。它们不是“水晶经碑”,也非“削柳成笛”,它们就是柳儿这个人,在时光中投下的、五彩缤纷的光影碎片。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李明在心中默念,唇边却泛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此刻,这句经文不再带来梦初醒时那种万物皆“空”、心无着落的微茫感。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梦中,他悟到“凡相皆妄”,是剥离了一切具体,看见了那不变的空性背景,如见水月镜花,知其为幻。而此刻,在这真切的晨光与鲜活的回忆里,他仿佛触摸到了这句话的另一面:正因为“凡相皆妄”,这眼前晨光、耳边人声、记忆里关于柳儿的点滴,才无需被执着,也无需被否定。它们只是如是地呈现着,如云卷云舒,如鸟雀啄食,如柳儿当年手中的柳笛,发出自然而然的、短暂却真实的清音。执着于“空”,与执着于“有”,或许并无二致。
爷爷扫完地,直起腰,看见他站在门口出神,唤道:“明儿,发什么愣?粥快好了。”
“就来,爷爷。” 李明应道,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刚刚回神的、真实的温度。
他转身进屋,帮着母亲摆好碗筷。热腾腾的粥端上来,米香浓郁。他捧起粗陶碗,暖意透过碗壁传到掌心,如此实在。他喝着粥,听着母亲与爷爷絮叨着家常,心里那枚“了然”的卵石,仿佛也浸染了这人间烟火的热度,变得更加圆融、可亲。
梦,确实是醒了。但醒来后的世界,并未因梦的破碎而减损分毫。梦中经碑的幻化,与眼前粥碗上氤氲的热气,柳儿溪边沉静的侧影,与爷爷满是皱纹却安稳的手,似乎在这晨光里,达成了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说的和解。他不再急于分辨何为真、何为幻,何为“如来”、何为“凡夫”。
他只是坐在这里,喝着粥,感受着晨光一点一点变得明亮、温暖,充满整个院落。昨夜梦回稷下,与柳儿隔着经碑的“相见”,与那段漫长的意识漂流,此刻想来,就像晨光中渐渐消散的最后一缕夜雾,了无痕迹,却又确曾存在过。而新的一日,已真真切切地,铺展在眼前。他要做的,或许就是如这晨光一般,如是地活着,如是地感受,如是地,在这“凡所有相”的、生动而虚幻的人间,走上一程。
至于柳儿,那溪边的身影,那辩席上的眸光,那撒向鸟雀的糕点屑……他们已各自散去,或许此生再难相逢。但那又何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