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了然的心境中,他那意识流的自语并未停歇,反而更加自在、空灵,如溪水漫过圆润的卵石。梦中的学宫、经碑、柳儿的背影,都成了这意识之流中映照的风景,清晰又虚幻。
“吱呀——”
一声突兀的、干涩的木轴转动声,无比真实、无比粗粝地刺入了这片意识流淌的世界。
是爷爷半夜起来,推开了他卧室的房门。
李明猛然从床上惊起,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薄汗。窗外,是沉沉的、真实的夜。梦中的水晶光华、柳儿的背影、那充盈天地的“了然”之感,如潮水般急速退去,只留下满室寂静和门外爷爷模糊的脚步声。
他怔怔地坐着,良久,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原来,那场看似漫长无尽、在“了然”中自在漂浮的意识之旅,在现实的刻度上,不过是从闭眼到被惊醒的短短一隙。而梦回稷下,见柳儿,观经碑幻化,所印证的那一点“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的真意,却如同指尖残留的经卷微凉,清晰地烙在了醒来的世界里。
梦耶?醒耶?如来与凡夫,相隔的,或许也只是一道意识的涟漪,一次心跳的间隙。而李明知道,有些“了然”,一旦发生,便再不同了。
梦的余温与现实的清冷在肌肤上交织,李明在黑暗里静坐良久。爷爷的脚步声渐远,隔壁传来老人窸窸窣窣重新躺下的声响,夜重归沉寂。然而,那梦中“了然”的澄明感,并未随梦境完全散去,反而像一块被溪水冲刷过的温润玉石,沉在心底,触手生温。他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推开半扇木窗。凉夜的风拂面,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与梦中稷下经碑那种纯粹、近乎抽象的“理”之气息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甚至更为丰厚。
他想起柳儿。梦中的柳儿只是一个静默的侧影,一个在宏大“理”的变幻前沉静的存在。但在现实的记忆里,那个在稷下学宫的柳儿,却是鲜活的、具体的。
那是三年前的春日,辩会之后。李明因一着妙论,被几位师长留下探讨,出来时已是日影西斜。他信步走到学宫后山的溪涧边,想洗去一身的疲惫与亢奋,却见柳儿独自坐在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他正用一把小银刀,细细地削着一截新折的柳枝,柳叶的清新气息淡淡弥散。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指尖,与辩会上那个言辞犀利、引经据典的柳生判若两人。
“柳兄好兴致。”李明走近,笑着招呼。
柳儿闻声抬头,眼中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