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缓缓睁开眼。他依旧坐在自家的地板上,窗外是寻常的夜色。墙上的挂钟已经修好,滴答作响,指向凌晨三点。
柳儿也在他对面睁开眼,泪流满面,仿佛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失去。她颤抖着问:“……梦醒了,对不对?”
他看着她,目光里是彻底的平常与无尽的慈悲。他轻声开口,说出那最终的法义:
“柳儿,从未有梦,何来醒时?”
“你所见的异界,是我觉醒时逸出的强大心光,照见了你本有的灵性天赋。我们共同构建了‘灵元界’这个宏大而精密的幻相,它逼真到足以欺骗神明。它源于我们对‘开悟’的执着想象,对‘宿命’的浪漫渴求,它是一个关于回归的、最美好的故事。”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轻柔但却极具震撼力的声音说道:
“然而,那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那是‘自我’在不遗余力地运用各种方法,为自身编织出的最为绚丽多彩的结局,其目的无非是为了证明自身的存在。而真正的觉醒,则是要洞悉所有的故事,无论是‘开悟的故事’还是‘异界的故事’。”
“当挂钟坠落的那一刻,‘李明’便已逝去。此后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余音袅袅罢了。”
柳儿如遭雷击般怔怔地立在原地,所有的记忆、情感、震撼以及悲伤,在这一刹那间都被彻底剥夺了其原有的意义。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孤独无依,无所依托。
然而,就在这片无垠的虚无中心,一种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轻松和自由,却如同一颗种子般,慢慢地生根发芽。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需要去往任何地方,不再需要成为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去修复任何事物。
她仅仅只是她自己,而他也仅仅只是他自己。
雨终于停歇了,窗外一片静谧。唯有那经过修复的挂钟,依旧发出着规律而又平凡的滴答声。
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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