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宽敞的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光晕。
红木茶几上的黄铜香炉早已不再冒烟,只剩下一摊死灰。
角落的落地音响里,《以父之名》的最后一个音符,终于彻底消散。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道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沈长风瘫在太师椅上,猛咽了一口唾沫。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这五分多钟的歌抽干了三魂七魄。
在刚才那五分四十二秒的时间里,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被无情地撕碎。
那些离经叛道的和声设计,他听懂了。
可正因为听懂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才更加刺骨。
凌夜不是在写歌,他是在建立规则。
沈长风只觉得嗓子眼发干,胸口堵着一团烂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坐在他斜对面的郑安状态更糟。
这位被誉为“词圣”的中州文坛泰斗,此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两条腿却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地面的青砖。
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几句词。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这几句词在没有旋律的情况下,或许只是精巧的短句。
但在那种极其压抑肃杀的编曲包裹下,文字爆发出的杀伤力呈现几何倍数增长。
画面感。
宿命感。
冷酷的暴力美学。
三者完美契合。
郑安感到一阵眩晕。
他引经据典写出的辞藻,在这股毫不讲理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矫情又苍白。
战栗。
复杂。
恐惧。
这三种情绪交织在沈长风和郑安的心头,化作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一个让人窒息的念头,在两人脑海里疯狂生根。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踩着整个中州乐坛的脸面,登顶史无前例的十二连冠神座?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中州文娱界保持了几十年的优越感将荡然无存。
压抑的氛围在房间里不断发酵,几乎要抽干空气中的氧气。
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的蒋山,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