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站在监视器后,手里捏着手机,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片泥泞的空地上。
那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百多号群演,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为了演出尸体那种僵硬又绝望的质感,这帮人在冰碴子混着烂泥的地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场记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刺破了这份凝重的死寂:
“咔!这条过了!各部门注意,放饭了!!”
“半小时后拍下一场‘城门劫囚’,那个谁,刚演尸体那几个,别在那挺尸了,赶紧起来领盒饭!去晚了没鸡腿了啊!”
场记的大喇叭这一嗓子,比任何导演的讲戏都管用。
刚才还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为了一个镜头冻得瑟瑟发抖的一百多号群演,瞬间“诈尸”。
他们甚至来不及擦掉脸上混着糖浆的血污,裹紧单薄的戏服,争先恐后地涌向那辆冒着热气的餐车。
为了能抢到一个带鸡腿的盒饭,有人被挤掉了鞋,有人踩进冰冷的水坑里骂骂咧咧。
凌夜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老弟?还在听吗?”
“洪导。”
凌夜看着远处一个缩在墙角的中年群演。
那人大概四十多岁,脸上画着死人的灰白妆,正大口吞咽着米饭。
大概是噎住了,他捶了捶胸口,灌了一口冷水,又继续往嘴里塞。
那是为了活着,拼尽全力的狼狈模样。
“你觉得,那些为了生计只能蹲在墙角吃盒饭的人,听得懂盛世吗?”凌夜忽然问道。
“啊?”洪涛被这跳跃的思维整懵了。
“这……大概听不懂吧,但这跟比赛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凌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周启那帮人,是坐在云端上喝着红酒唱歌的,他们脚不沾地,看不见尘埃。”
“但可惜,这世上能站在云端的人太少,在泥坑里挣扎的,才是众生。”
“大多数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没等洪涛回过神,凌夜直接挂断了电话。
……
休息室内,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凌夜坐在座椅上,打开了电脑。
戴上监听耳机,点开编曲软件。
脑海中思绪纷飞,,最终定格在那个穿着皮裤、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