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莱雅女士向我提及过。我也亲眼见过……那些在你途经之后,悄然枯萎的花圃。”
遐蝶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终于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见过太多眼神——恐惧、厌恶、怜悯,或是强装镇定的疏离。
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平静,仿佛她刚才诉说的并非一个可怕的诅咒,而只是“今天天气不好”这样简单寻常的事实。
“那为什么……”她迟疑着,声音里带着不解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因为我也一样。”白厄缓缓地、不着痕迹地走近了几步,却依旧体贴地保持着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紧张压迫的距离。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作为凯撒的利刃,我不知道见证了多少生命回归塞纳托斯的怀抱。”
白厄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悲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贯穿了他整个存在的、冰冷而确凿的事实。
那话语里没有自怜,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漠然的重量。
“其中有曾与我并肩的战友,有立场相左的敌人,也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无需言明,“……我所效忠的君主。”
这平静的叙述,却让遐蝶的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
那并非她所背负的、直接带来消亡的死亡诅咒,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深刻的“失去”。
是一次次的目送,是永久的别离,是灵魂被一次次刻上伤痕后沉淀下的孤寂。
她在他的话语背后,嗅到了与自己同源的、属于永恒的荒芜气息。
“凯撒陛下……”遐蝶不自觉地轻声念出这个名讳。
“嗯。”
白厄重重点头,那简单的动作里承载着无法用言语尽述的过往与忠诚。
他没有继续诉说更多细节,但那一声肯定的回应,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辨的微光,已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却并非尴尬。那是一种在茫茫人海中,终于遇到了能感知彼此灵魂深处寒意的、珍贵的共鸣。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遐蝶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白厄依旧静立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退缩或厌恶,只有一片等待的平静。
她终于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缓缓伸出了那只她从未主动伸向任何生命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