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岩巨坑底部,时间在无声的疗伤与守护中缓缓流淌。陈默盘坐于孙悟空身侧,面色苍白如纸,汗珠自额角滑落,尚未滴下便被周遭的高温蒸发。他将全部心神分为两股,一股维系着温和的琉璃佛元,如同最精密的织工,小心翼翼地将孙悟空体内断裂的经脉、受损的脏腑一点点连接、温养;另一股则引导着溟泉珠那精微的寂灭道韵,如同最耐心的牧者,安抚、疏导着那些因反噬而狂躁混乱的残余混沌之力。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孙悟空根基太厚,伤势太重,那混沌之力又桀骜难驯,即便有溟泉珠相助,进展也异常缓慢。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兄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正在一丝丝地变得凝实、悠长。更令他惊异的是,在混沌龙鳞那近乎本能的脉动引导下,孙悟空破碎的躯体与力量,似乎真的在进行着一种深层次的、破而后立的重组。那些被寂灭道韵安抚下来的混沌之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龙鳞吸纳、淬炼,再反哺出一缕缕更加精纯、更加内敛,却仿佛蕴含着更原始、更强大潜能的暗金气流,重新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一种涅盘,一场在死亡边缘进行的、向混沌本源靠近的蜕变。
陈默不敢有丝毫打扰,只是默默守护,同时自身也对“引导寂灭”与“生机滋养”的平衡之道,有了更深的体悟。寂灭并非终点,有时亦是新生的起点。
与此同时,芭蕉洞内,铁扇仙的心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冰冷平静。
她强迫自己盘坐于暗色石座之上,双手结印,试图运转功法,平复体内因魔化芭蕉扇和压制魔念而造成的创伤与反噬。暗红色的魔气与翠绿色的芭蕉扇灵光在她周身交织、冲突,使得她脸色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然而,每当她即将沉入那熟悉的、以恨意与冰冷构筑的心境时,那一声若有若无的钟鸣,那一缕触及鬓角的、带着安宁与刺痛感的暖意,便会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打乱她的调息,搅动她的心湖。
“滚开!”她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血色一闪而逝,周身魔气暴涨,将那丝杂念强行驱散。殿内温度骤升,空气扭曲,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她站起身,烦躁地在空旷的大殿内踱步。冰冷的石壁映照出她窈窕却孤寂的身影。五百年了,她早已习惯了与这魔念为伴,以恨意为食,以冰冷为甲。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过往清明的“干扰”,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不适。就像一具早已适应了黑暗的骸骨,突然被投入了阳光之下,无所适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