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混合了汗液、呼吸、以及微弱气血流转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透着一种坚韧的生机。
孙悟空已能长时间保持清醒。他不再终日卧于榻上,而是在陈默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在这方寸之地的密室中踱步。
他的动作依旧僵硬而笨拙,如同一个牵线木偶。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气力,破碎的骨骼虽在愈合,却远未到承受重量的程度,只能依靠陈默的支撑和自身强大意志的强行驱动。固定双臂的夹板让他无法保持平衡,走不了几步,便会气喘吁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暗金色的眼眸中时而闪过因虚弱和失控而起的焦躁。
陈默始终在他身侧,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肘部,另一只手虚扶其后心,既给予支撑,也随时准备在他力竭时承接。他的表情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引导着悟空避开微小的障碍,步伐节奏控制得极慢,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一种近乎静止的挪移。
“……慢点,不急。”陈默的声音低沉,在这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感受脚底,踩实。”
孙悟空咬着牙,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哼声,似乎对这龟速的移动极为不耐,却又无可奈何。他尝试着依照陈默的话,将注意力从全身的酸痛和无力感中剥离,专注于脚下。
粗糙冰冷的石板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清晰的触感。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以及血液流过太阳穴时那细微的嗡鸣。这种对自身最细微处的感知,是在以往力量澎湃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一趟……两趟……
每走完从石榻到墙角的短短距离,都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汗水浸湿了他单薄的里衣,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
陈默并不勉强,察觉到他的极限,便扶他回榻上休息,递上温水,然后用温热的布巾替他擦拭汗水,尤其是后背和心口,以舒缓紧绷的肌肉。
休息片刻后,便是雷打不动的药浴。
王总管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个半旧的黄铜浴桶,每日都会送来精心熬煮的、墨绿色的药汁。药汁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草木苦涩之气,其中更掺杂了几味罕见的灵药,药性温和却穿透力极强。
搀扶悟空浸入药浴是最需小心的时候。水温颇高,悟空干瘪的皮肤一触之下便会泛起大片红色。他咬着牙,忍受着热力与药力共同作用带来的、又痒又麻又痛的复杂刺激,缓缓将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和固定着的双臂。
陈默则坐在桶边的小凳上,并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