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浑浊的浪涛依旧呜咽着,但在魔蛟彻底湮灭之后,那亘古不变的呜咽声中,似乎悄然融入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从前那种被囚禁万年的困兽发出的沉闷咆哮,更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的苦行者,在终于卸下所有重负后,疲惫不堪却又如释重负的悠长叹息。河水的浑浊程度丝毫未减,但那些曾经翻涌不休的灰绿色泡沫,那些散发着刺鼻腐朽气息的腥臭粘液,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沉淀。
湍急的河水冲刷着岸边那个被砸出的巨大湮灭坑洞,裹挟着散落的碎石与腥臭的泥浆奔流而下,仿佛大自然正在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抚平这场惨烈劫难留下的最后伤痕。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厚重的帷幕,沉沉地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河岸。
陈抟道长强忍着后背那道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艰难地将昏迷不醒的孙悟空从那被砸出的泥坑中拖拽出来。
昔日威风凛凛的齐天大圣此刻浑身金毛都被泥浆、血污和魔蛟残留的粘液糊成了一绺一绺,黯淡无光得令人心碎。猴子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那塌陷下去的胸口昭示着至少断了数根肋骨的惨状。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手中死死攥着的两截断裂的金箍棒——这件曾经金光万丈、威震三界的绝世神兵,此刻断裂处参差不齐,棒身上那几道灰败的凹痕如同丑陋的伤疤,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陈抟小心翼翼地掰开猴子那已经僵硬的手指,将两截断棒取下时,那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英雄末路的悲凉故事。道长将断棒郑重地放在猴子身边,又从青牛背上的行囊里翻出仅存的止血草药和干净的布条,颤抖着双手开始为孙悟空清理伤口、包扎断骨。每一次触碰,都会引起猴子无意识的痛苦抽搐,这细微的反应让陈抟的动作愈发轻柔谨慎。
在河岸的另一边,玄奘法师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怀中紧紧抱着敖烈那具已经失去所有生机、如同枯木般干瘪灰败的残躯。和尚纤细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过敖烈冰冷僵硬的脸颊,试图抹去那些泥污,却只让那张曾经年轻傲气的面庞显得更加灰败死寂。腹部那个巨大的创口边缘,那些曾经流转着微弱银光的肉芽早已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变成了僵死的灰褐色褶皱。
没有眼泪,玄奘只是沉默地抱着,那双刚刚经历佛心崩碎又重塑的眼睛,此刻深邃如同千年古潭,既倒映着怀中龙太子最后的躯壳,也倒映着这片劫后疮痍的河岸。一种沉重的、混合着无边悲恸与深刻明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