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个身影从田埂那头晃悠过来。
一人穿着半新的白短袖,一人穿着青色短褂。走在前面的白衣人嘴里叼着一根草棍。
看到他们,老农慌忙起身,腰弯得更低了,“张管家,您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
张管家用草棍剔着牙缝,斜眼扫过地里金黄的麦子,鼻腔里哼出一声:“老石头,今年麦子长得不赖啊。”
补天石化身的老石头腰弯得更低了些,挤出谦卑的笑容:“托东家的福,还...还成。”
青衣家丁上前一步,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麦捆:“地租该交了,东家说了,今年你家的小麦要多收一石。”
“多收一石?”铁柱猛地抬头,黝黑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红光,“张管家,这怎么说涨就涨?”
张管家呸地吐掉草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铁柱脸上:“东家要修葺祖祠和庙宇,开销大。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有地给你们种就该感恩戴德了。”
“可是,可是……”铁柱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怎么,石铁柱,你不服?”管家脸色一沉,阴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
青衣家丁立即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往前逼近过来。
铁柱一见,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插在麦捆上的镰刀。
老石头赶紧拉住儿子,低声呵斥:“柱子,别惹事。”
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与认命,转向管家时又堆起讨好的笑:“张管家息怒,柱子他不会说话,我们交,我们交。”
铁柱媳妇也站起身,默默走到公公和丈夫身边,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压抑的不忿。
小孙子吓得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
张管家满意地点点头,对青衣家丁使了个眼色。
那家丁便大摇大摆地走到堆放着刚收割下来麦捆的地方,随手抓起一把麦穗搓了搓,又看了看成色,说道:“不错,很饱满。等麦粒晒干,我们就来收。”说罢两人扬长而去。
铁柱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这具身体里积压多年的屈辱和怒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在他的记忆里,每年辛苦劳作的收获,都是大部分被东家收去,留下的那点粮食仅够一家人勉强糊口。这样就已经算是好年景了。
有很多年头,只要不是风调雨顺,收成稍微差点,就需要挖野菜添补。年复一年,看不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