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天阙城东侧,一段看似寻常、实则内嵌着三十六重变化隐匿阵法的城墙根部,无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幽暗缝隙。
寒风裹挟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涌入缝隙。七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依次闪出。最后一人离开的瞬间,缝隙悄然弥合,城墙恢复原状,连最细微的灵力涟漪都被精心布置的阵法抚平。
城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魔族大营方向,魔火如星点般闪烁,映照着低垂的、被魔气染成暗紫色的云层。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污秽感,比在城中感受强烈十倍。
“走。”
第五尘封言简意赅,右手食指上的“虚空遁影梭”戒指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芒。一道柔和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如同水幕般将七人笼罩。下一刻,七人的身影、气息、乃至与周遭环境的能量交互,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成为了夜色本身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朝着东方,那片被血色笼罩的死亡之地潜行而去。
楚云居于队伍中央,双眸深处,左瞳银辉流转,右瞳金芒隐现,双生衍道瞳持续运转,与手中那面本命卦盘隐隐呼应。脑海中,那条由他耗费巨大心神推演出的立体路线图清晰浮现,每一个转折点,每一个时间窗口,每一个风险标记,都如同烙印。
诸葛芸紧随楚云身侧,她双手十指不断掐动,一枚枚淡金色的算筹虚影在她指间生灭。她在实时演算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校验楚云推演的路径,并根据遁影梭反馈的空间波动,进行微调。两人配合,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两盏指路明灯。
凭借精准的推演与虚空遁影梭的神妙隐匿,小队如同行走在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他们时而紧贴地面,如同滑行的阴影,避过天空中低空掠过的魔蝠骑士;时而潜入干涸的河床底部,借助地形的凹陷与残留的水气掩盖行踪;时而在特定时刻,抓住两股魔族巡逻队交叉视线的短暂空隙,如同鬼魅般穿过开阔地带。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残垣断壁上泼洒着早已发黑的血迹。田野荒芜,庄稼枯死,白骨零星散落在路边,有些被啃食得干干净净,有些还粘连着破碎的衣物。空气中除了魔气,更弥漫着一股尸体腐败的甜腻恶臭,以及大地被邪法侵蚀后散发的淡淡硫磺味。
偶尔能看到尚未完全倒塌的城寨轮廓,城门破碎,旌旗委地,城头上插着的不是守军的战旗,而是悬挂着风干头颅的魔族图腾柱。夜风吹过,那些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无声控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