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旋即又恢复成泥塑木雕般的恭顺模样,悄无声息将身形往廊柱更深的阴影里退了退。
殿内,陆嫣然缓缓起身,走到琴案前。
蕉叶琴形制清癯,漆色黯雅,确有一股山野之气。而那卷琴谱,锦囊颜色褪尽边缘磨损,透着年深日久的旧气。
公孙长明那几句话在她脑中盘旋:“随手批注……内藏别解……杂乱无章……”为何要特意强调这些?是欲盖弥彰,还是反向撩拨?
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锦囊粗糙纹理,终是将其解开,取出内里一卷以桑皮纸小心衬垫的琴谱。纸色焦黄脆硬,墨迹深浅不一,果然显得颇为古旧凌乱。她并未立即细看指法,而是就着逐渐昏暗的光线快速浏览全谱。
乍看之下,确是《猗兰操》的骨架,但许多标注吟猱绰注、进退复撞的减字旁,多了许多看似随意勾画、墨点淋漓的痕迹,有些像漫不经心的涂改,有些又似竭力描摹某种节奏气韵的失败尝试,整体观之确如公孙长明所言——杂乱。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描绘“幽兰独茂,风霜凄其”意境的几个段落时,心口蓦地一悸。不是咒印发作的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仿佛琴弦被无形指尖轻轻拨动一下的共振感。这几页上那些看似最无规律的墨点与勾连笔画,在昏暗光线下,其散落的位置与隐约的走势……
她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
不对。不是完全杂乱。
那些“杂乱”的痕迹,若以某种特定的、近乎直觉的韵律去“阅读”,摒弃对工尺谱字的执着,只感受那些墨点与勾连在纸面上形成的、断续的“气脉”……它们似乎隐隐指向某种循环往复的、压抑而隐晦的节奏,与《猗兰操》表层的清雅孤高格格不入,反而更像……某种秘而不宣的祷祝,或引导?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浮上脑海:这是陷阱。
公孙长明刻意送来一份真伪难辨、内藏古怪“气脉”的古谱。他料定她身处绝境,对任何异常线索都会产生本能的好奇与探究欲。他更料定,以她的性情与对自身诅咒根源的追寻,绝难对这份可能与“秘法”、“古意”甚至“解咒”隐约相关的琴谱视若无睹。
真正的杀招,或许不在于谱子本身写了什么,而在于——操弄它。
若按谱中那些古怪的、看似错误的“气脉”暗示去实际抚琴,以特定的韵律、指法、乃至心神去契合,会不会就像一把错误的钥匙插入锁孔,虽不能开门,却会触发锁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