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徐徐扫过殿下群臣——在那一片激昂的请战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别样的痕迹。
文臣班列之首,司徒崔浩垂目静立,面色如古井无波,仿佛朝堂上的喧嚣与他无关。但拓跋濬知道,这位老臣心中定有不同计较。更令他在意的是,勋贵班列中,以广阳王拓跋建为首的几位宗室重臣,以及几位出身贺兰、独孤等大族的将领,虽也随众附和,眼神却有些闪烁,彼此间偶尔有极快的目光交换,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不是单纯的求战心切,倒像是某种计划被打乱后的错愕与强自镇定。
“看来,钟离胜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让某些暗中期盼战事拖延、甚至期盼朕受挫的人,有些措手不及啊……”拓跋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尉迟爱卿忠勇可嘉,求战心切,朕心甚慰。”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然……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的棋局:
“其一,萧道成乃南朝柱石之将,用兵老辣,意志坚韧。困兽犹斗,其势虽衰,其锋犹存。我军自黑风坳以来,连番转战,将士疲惫,军械损耗亦巨,粮草转运维艰,正当借此时机好生休整,补充给养,以蓄全力。”
“其二,”拓跋濬的指尖在御座扶手的螭龙雕纹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笃笃声,“让萧道成在盱眙拖着,岂非更好?南朝朝廷昏聩,君猜臣忌,党争酷烈。萧道成在盱眙多撑一日,南朝内部的钱粮消耗便多一分,刘彧与阮佃夫之流的矛盾便深一层,朝野对建康的失望与怨愤便增一筹。待其内耗至筋疲力尽,或生肘腋之变,我等再以休整完备、蓄势待发之师,以逸待劳,从容取之,岂非更省力,更能保全我大魏儿郎的性命?”
他这番话,既有切实的军事考量,更蕴含着深远的政治算计。既安抚了急于立功的武将,也回应了崔浩等老成谋国之臣可能存在的隐忧。更重要的是,他在观察——观察那些隐藏在激昂主战声浪之下,真正心怀鬼胎者的反应。
果然,此言一出,广阳王拓跋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如常,但那一闪而逝的阴霾,并未逃过拓跋濬锐利的眼睛。
拓跋濬心中雪亮。朝中一直有股暗流,与柔然、与某些草原萨满旧部、甚至与南朝内部某些势力都有若有若无的勾连。他们未必希望北魏大败,但绝对不愿看到自己如此顺利地开疆拓土、威望日隆。最佳的局势,是战事陷入胶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