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行程非止一日,若是平常出使也就罢了,如今陛下正翘首以盼泰山可能存在的、关乎其野心的“好消息”,他尉迟铄区区一个队正,哪里敢承担延误的责任?
那折冲府都尉却似乎铁了心,坚持道:“老先生,非是本将不通情理,固执己见。只是妖人如此猖獗,竟能精准冒充我军中人,此事背后定然不简单。使团安危,关乎朝廷体面,更关乎陛下重托,若是在我荥阳地界再出差池,本将项上人头难保,实在担待不起。还是请诸位移步军营,待本将彻底肃清周边,甄别内奸,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派遣重兵,一路护送诸位上路,如此方为稳妥。”
双方各执一词,一时僵持不下,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王悦之心急如焚,掌心沁出冷汗,目光死死盯着山阴先生,生怕他迫于压力答应下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余光敏锐地瞥见,山阴先生那垂在宽大衣袖下的手,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始终侍立身后的阿竹,做了一个向下微按的手势。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阿竹,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着那位面色冷硬的折冲府都尉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他默不作声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了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看似平平无奇的青铜符牌,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低声道:“将军职责所在,我等明白。还请将军,先看过此物。”
那都尉面露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铜符,就着身旁亲兵举起的火把光亮,仔细端详。初看之下,这铜符并无出奇之处,上面镌刻的也并非任何官衙印信,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繁复、充满玄奥意味的流云纹饰,纹路深处似乎还夹杂着某些难以辨认的细小铭文。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云纹中心那两个几乎微不可察的篆字阳文上时,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
王悦之站在侧后方,顺势迅速侧脸,运足目力飞快地瞥了一眼。火光摇曳,看得不甚真切,只隐约觉得其中一字,其笔画结构,隐隐约约似乎与一个“诸”字有几分形似。这铜符绝非官凭,更像是代表着某个超然物外、拥有特殊影响力的隐秘势力的信物!
而那都尉,显然是认得此物,甚至深知其背后所代表的恐怖能量与禁忌!
他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依旧神色淡然的山阴先生,之前的坚持与冷硬瞬间冰消瓦解,语气变得异常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原来……原来老先生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失敬!实在是失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