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的疲惫。姐妹之间,终究是生了隔阂。
而此刻,远离建康权力中心的山阴之地,王悦之的隐居处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来人身披斗篷,身形掩在阴影之中,直至进入内室,方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精明干练的脸庞,竟是王悦之族中一位掌管宗族事务、常年奔走各地的叔父王诠。
“悦之,你的伤势可大好了?”王诠仔细打量着王悦之的气色,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族中长辈审视杰出子弟的考量。
“劳叔父挂心,已无大碍。”王悦之请其入座,心中却知这位叔父亲自前来,绝非探病那么简单。
果然,寒暄片刻后,王诠神色一正,压低了声音:“京中的消息,想必你已知晓。陛下有意赐婚,此乃重振我琅琊王氏声威、稳固圣眷的良机!”
王悦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叔父,悦之甫脱大难,于朝廷未有尺寸新功,此时谈婚论嫁,恐非所宜。且国事维艰,北虏压境……”
“糊涂!”王诠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正是此时,方显此恩之重!陛下此举,意在安抚高门,亦是向你,向我王氏示好。此乃政治联姻,关乎家族兴衰,岂能由着个人喜恶?”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家中诸位长老的意思,帝女下嫁,自是殊荣。但具体人选,却需慎重。晋陵公主刘伯姒,虽与你曾有共历生死之谊,然其性刚强,涉足风雨楼等隐秘之事过深,恐非佳偶。反观建安公主刘伯媛,性情柔婉,深得陛下宠爱,若得此姻,于你、于王氏,都更为稳妥有利。”
王悦之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指尖却微微收拢。他未曾想到,远在山阴,京中的风波与算计,依旧如此精准地找到了他。家族的目光,已冷静乃至冷酷地剖析着两位公主的“价值”。
“叔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悦之蒙冤之时,家族未能援手,悦之假死脱身,亦未曾累及家族。如今沉冤得雪,婚事关乎悦之终身,悦之自有主张。当前之急,乃驱除北虏,肃清朝中邪佞余毒,而非在此谈论儿女婚嫁,争权夺利。”
王诠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王悦之那双沉静却深邃的眼眸,竟一时语塞。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历经磨难的侄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完全由家族安排的少年郎了。
窗外竹声簌簌,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山阴的宁静之下,建康的暗涌已悄然蔓延而至,无声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