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靖之从宫中返回,皇帝避而不见,只由内侍传出几句不痛不痒的“抚慰”和一堆虚衔赏赐。这种敷衍彻底寒了这位老臣的心。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的茶早已冰凉,他却浑然不觉。
“父亲。”长子王忧之低声入内,脸上带着担忧与愤怒,“阮佃夫的缇骑,今日竟以查案为名,盘问了我门下两位清客,言语间多有威胁之意!他们根本不是在查案,是在借机打压我王氏!”
王靖之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陛下已被奸佞蒙蔽,朝廷已无公道可言。我儿,传书于陈郡谢氏、汝南周氏、太原温氏……告知他们,我琅琊王氏,领他们这个情。但眼下,不必再上奏了。”
王忧之一怔:“父亲?”
“刀已架颈,哭诉何益?”王靖之声音低沉,“阮佃夫欲借我王氏之血立威,陛下欲借乱世重典固权。他们既不容清流,那我等便自寻生路。大郎,你亲自去一趟会稽,以打理族产为名,暗中……联络旧部,尤其是那些曾受我王氏恩惠的江湖人士、地方豪强。乱世已至,我王氏不能坐以待毙。”
“那……二弟的仇?”
“二郎的仇,自然要报。”王靖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冷硬,“但非凭一腔热血,需借势而动。这天下,快要大乱了。或许……只有乱了,才能涤荡这些污秽!”这一刻,这位以文雅着称的名士,眼中竟露出了近乎枭雄的锐光。
与此同时,江湖之下,暗流同样汹涌。晋陵公主刘伯姒手中的“风雨楼”,效率惊人。关于北郊祭坛、栖霞精舍的更多零碎信息,开始通过隐秘渠道汇集。
“殿下,”一个黑影跪在刘伯姒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栖霞精舍近日守卫增加了三倍,且有高手气息隐现。每至子夜,便有密闭马车驶入,车上所载之物……似有血腥气。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远远听到过类似诵经,却绝非道门正统之音,反而……阴邪刺耳。”
另一份密报则来自江州:“邓琬军中,确有一批身份特殊的‘客卿’,深居简出,但其所居营帐周围,士卒无故病倒者甚众,状若失魂。袁顗府上,亦曾大量采购朱砂、符纸等物,远超寻常祭祀之用。”
刘伯姒看着这些情报,秀眉紧蹙。一切迹象都表明,阮佃夫、吴泰乃至远在江州的邓琬、袁顗,似乎都与那诡异的邪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仅在利用乱世,更似乎在主动催化乱世,以鲜血和混乱滋养着什么可怕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