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烛火摇曳,将壁上巫祝的图腾映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活物,晦明晦暗间似有无数鬼手在壁上蠕动。王悦之背靠冰冷楹柱,银算筹散落膝前,方才强撑的气势随着殿门闭合而消散,只余下彻骨的寒意与锥心的痛楚。他面色苍白如纸,额间渗出细密冷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似的血痕。
那口黑血呕出后,胸腔间的滞涩稍减,但后背被无形棍棒捶打之感却愈发清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酸痛,深入骨髓,仿佛有千百根钢针在经脉中游走。冷汗自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他咬紧牙关,暗运内息,勉力之下身体不禁微微轻晃,却始终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曾祖王羲之二十三岁时入仕,始任秘书郎,继为长史、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右军将军等职,可谓文成武就。王氏家风文武兼修,族中子弟自小习文练字、修武炼体。这炼体之术乃是王家不传之秘,以内息淬炼筋骨,外练掌指功夫。幼时曾听得祖父王献之言说:羲之公每日寅时即起,先以《黄庭经》养身术五心朝天之势吐纳调息,待得丹田一股纯阳真气游走周身,方才提笔蘸墨,以指力透纸背之功临帖千字。习之日久,竟能将内息凝于笔锋,一点一划皆含气劲,内息愈深书道气韵愈足,故成其书圣之名。王氏后人凡资质具佳,习此术者皆有所成。
而王悦之此刻勉力调息,却觉丹田空空如也,内息竟似被什么邪物吞噬殆尽。他心中惊骇难言,那股熟悉的暖流如今荡然无存,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令他脊背发寒,连指尖都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黑暗中,似有声音不停在耳边回荡:“为何偏选王氏作祟?”这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钻进耳蜗直抵心神。
为何?他王家世代清贵,不提曾祖王羲之书圣之盛名,先祖王旷辅佐晋室立下汗马功劳,并在危难之际建议琅琊王司马睿南迁,方保存晋室存续,祖父王献之官至中书令,父亲王靖之更是本朝司徒左长史,莫非真是树大招风?
王悦之闭上眼,试图凝聚心神。银算筹在他无意识的拨动下发出细微的轻响,一如他紊乱的心绪。祖宅祠堂那幅禁画……画中巫祝模糊的面目与壁上图腾隐隐重合,那是家族讳莫如深的往事,与五斗米道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随着五斗米教邪宗教主孙恩之乱被尘封。记得幼时误入祠堂深处,曾见那画上巫祝双目泣血,手中桃木剑直指金陵王气。
难道今日之祸,竟源于祖辈恩怨?他忽然想起三月前在会稽郡查案时,那个在兰亭曲水中下蛊的妖道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