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有天子脚下的规矩,又有码头江湖的野性。
陆安生所在的城隍庙位於城里的西南处,临近南门,当然说是南门,此时因为洋人入境,这附近的城墙早就已经被拆掉了,现在这里是正经地名叫“南马路”的旧南门。
和现实中的初春景象不同,这里现在是7月份,刚刚走出城隍庙,就有一股喧囂热浪扑面而来。
“好傢伙,城隍庙避暑胜地啊。”陆安生回头瞅了一眼,发现这城隍庙里头阴气不少,难怪会被他这个过阴人选中,作为落脚点儿。
“噹噹当————”循著声音转头一看,是租界的电车的铁轮碾过新铺的轨道,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头掛著的铜铃被售票员摇得山响,驱赶著挡路的骡马大车。
红包车的车夫赤著精瘦油亮的脊背,脚板拍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啪啪”的急促节奏,从俩人面前疾驰而过,嘴里吆喝著“借光!借光!”。
沿街店铺的伙计,一个个嗓门也扯得震天响:“新到的杭绸—一瞧瞧这水头儿!”
“崩豆儿张,五香崩豆儿,倍脆!”
除了这些还有修洋伞的,配钥匙,卖药的、拉洋片的,各种行当全挤在街上。
不过这並不让人奇怪,这个年代的天津就是这样,租界宽敞又现代化,华界则完全不同,不但是老城模样,还拥挤破旧。
不过老城有老城的味道。
物理意义上的味道。
扑面而来的,耳朵眼炸糕甜腻的油香,一股脑钻进鼻子,旁边煎饼子摊上,绿豆麵糊在热锅子上“滋啦”作响,混合著葱和面酱的咸香。
“要不是现在是下午啊,还真得照天津习惯,先吃顿早点再说。”陆安生挠了挠肚子,然后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们俩人走下街以后,马上就闻到了一股更浓烈的味道,那是————
骡马走过留下的新鲜粪便味、路边阴沟散发的淡淡馒臭、苦力身上浓重的汗酸、中药铺飘出的苦涩药香。
最重要的,还有一股无处不在的,带著咸腥水汽的海河气息。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天津,热闹归热闹,脏乱也是真的脏乱。
南马路拓宽了,但依旧尘土飞扬。路两边挤满了各色摊贩和店铺。门口堆满了粪便的剃头挑子里,坐著个闭目养神的老头,下巴上糊满了肥皂沫。
绸缎庄的幌子鲜艷招摇,当铺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人穿著长衫却拉著破布鞋,还叼著雪茄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