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不在敌国，而在朝内。于魏雍而言，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姐姐也是。

他站起身，看着乱作一团的营地，又望向新城方向。那里，嬴无垢大概已经开始整顿残兵，缓缓退去。一个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机会，就这样因为盟友的理性算计和本国的积弱，白白流失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山峦之后，青石峡内，暮色四合，寒意渐起。风韩的旗帜在晚风中无力地飘荡，仿佛在无声地哀悼着一个刚刚燃起却又迅速熄灭的希望。

李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派出斥候，密切监视玄秦大军动向。今晚三更造饭，五更拔营，前往河西。”

说完，他不再理会韩博武，转身走向中军大帐，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需要立刻起草军报，向幽魏国君复命。同时，也要思考如何去应对即将翻脸的风韩。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韩博武不是提到了赵咎吗？怎么把他忘了？

“给赵咎飞鸽传书，告诉他，探马来报，河西之地出现玄秦边军主力，先锋三千人已经进入河西。我部立刻开赴河西御敌，望慎之。”

赵咎松开将这份军报，任其飘散在风中，转头问道，“顾承章，你怎么看？”

顾承章本就不擅骑术，加之身上有伤，这几日一直在马背上颠簸，整天腰酸腿疼、头晕目眩，只麻木地随着大部队推进，哪里还会想这种事情？

“我没什么看法。”

赵咎冷笑一声，“李柯这个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即便再想接手河西，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玄秦边军会突袭河西？笑话。”

顾承章揭开衣服，看了一眼刚刚包扎好的伤口，随口说道，“有没有武卒，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青石峡一战之后，基本就没李柯什么事了。新城陷落是意料中事，只是打得这样惨烈，倒是小瞧风韩的战力了。”

“口子还没好吗？白瞎了熊崇那么好的药。”赵咎扫了他一眼，“从你身上我学到一件事：不要小瞧任何人，不然会有大大的惊喜。”

“七星郎的兵器上有毒，其中一种就是不断腐蚀血肉，让伤口极难愈合。药如果不好，此刻我已经化为一滩脓水。”顾承章轻舒一口气，“还需十天半个月，毒才能拔干净，伤口就会好得快一些。”

“疼不？”

“不疼。”顾承章眼皮轻颤，腹诽道，你来试试？上次醒来之后，这毒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