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内,纱罩灯芯发出极轻微的“噼啪”一声,光线似乎随之摇曳了一下,又恢复稳定。
魏无羡适时地“嗯”了一声,眉心微蹙,眼睫颤了颤,仿佛正从深沉的梦魇边缘挣扎,缓缓掀开一线眼帘。眼神起初是空洞涣散的,映着昏黄的灯光,像蒙着一层薄雾,茫然地停留在头顶素色的帐幔上,好一会儿,才一点点聚焦。
他“艰难”地偏过头,目光似乎费了些力气,才落到静坐于竹椅上的蓝忘机身上。
蓝忘机在他发出第一声轻响时便已抬眸。卷宗摊放在膝头,手中笔已搁下。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魏无羡“醒来”,看着他眼中迷茫散去,换上些许惊魂未定的惶然,最后与自己视线相触时,那惶然里又掺入一丝瑟缩和依赖。
“含光……君?”魏无羡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虚弱,气若游丝。他想撑起身子,手臂却“无力”地软了一下,又跌回枕上,只勉强抬起半个身子,倚着床头,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甚至还有未干的冷汗痕迹。
蓝忘机放下卷宗,起身走近床旁。他步伐沉稳,带来一阵极淡的、清冽的檀香气息,混合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来自地下的尘腐味。“感觉如何?”声音依旧是平直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起白日里的审慎疏离,似乎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魏无羡垂下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头……还有些晕沉沉的,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可怕的梦……”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薄被,声音更轻,“地底下……那些声音……黑影……还在吗?”
他没有直接问蓝忘机发现了什么,而是以一种受惊者心有余悸的口吻,提及那“梦魇”的内容,小心翼翼,又带着寻求确认和保护的无助。
蓝忘机看着他揪紧被单的、骨节分明却没什么血色的手指,沉默片刻,道:“暂无异常。”他没有否认那些“声音”和“黑影”的存在,也没有完全将之归为幻觉,只给出了一个现阶段的事实陈述。
魏无羡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点,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散去。他抬起眼,怯生生地望向蓝忘机,犹豫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仿佛鼓足勇气般问道:“含光君……我是不是……真的和那些不好的东西……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只有我能……感觉到?”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和恐惧,仿佛一个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孩子,既害怕那“不同”,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