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缓缓抬起了头。
兜帽下的脸年轻得不合理。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精致到像是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半透明,太阳穴下细如蛛丝的蓝色血管隐约可见。
但那双眼睛不年轻。
瞳孔是暗红色的,不是十三号那种机械红。
是沉淀了太久太久的、近乎凝固的暗红。
陈年血渍渗进琥珀里,光线照上去不反射,只往里沉。
他站在黑色漩涡消散后的余痕上,暗红披风垂地,面料上那些扭曲的纹路碰到控制室的空气,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身裹着一层银白色电弧,无声的,贴着他身体轮廓流淌,像一件看不见的铠甲。
空气的味道变了。
不是金属和消毒液的冷冽,是更古老、更压迫的东西。
暴风雨前臭氧层被撕裂的焦灼味儿,吸一口,肺叶都跟着发紧。
控制室里残存的设备全在叫。
不是之前那种标准化的红色警告,是一种极低频的嗡鸣,沈知意在这艘船上从没听到过。
整艘船的钢铁骨架在这个人面前打摆子。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室。
从被小九啃成废铁的光脑主机,到满地的金属碎块和激光枪残骸,到墙上被焚空劈出来的几何切面,最后落在那道贯穿十七层甲板的裂口上。
看了三秒。
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震怒,不惊讶。
审视蚁穴的淡漠。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带着回音,不是声学结构造成的那种,是他的声带本身以两个频率同步振动,人声底下还压着一层接近次声波的嗡鸣。
“就是你们,毁了我的捕猎舰队?”
鞋尖踢了踢脚边滚过来的一颗合金螺帽,被小九啃成了椭圆形的那颗。
“低贱的土着,竟敢——”
“着”字刚出嗓子眼。
焚空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姬渊动了。
没人看清怎么动的。
一秒前他还站在沈知意侧前方五步远的位置,焚空提在右手,刀尖朝下。
下一瞬他整个人就没了。
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这个地步。
空气被他身体挤压爆裂,滞后的音爆在他原先站的位置炸开,脚底蹬碎的那块合金板上压出一个清晰的鞋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