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厂里,难免会有人说闲话,指指点点。那些话……可能不会好听。你听着,受着,心里要挺住!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你得挺住!知道吗?”
宋莹的泪水流得更凶,但听到丈夫这些话,她反而用力点了点头,咬住嘴唇,努力止住哽咽:“好……好,我挺住。我听你的。”
林武峰稍稍放心,目光转向儿子,眼神里是父亲的信任和托付:“栋哲,我不在家……”
“爸!”栋哲立刻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接过话头,“您放心!家里有我。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阿九!有什么事,我扛着!”
林武峰看着儿子瞬间似乎成熟起来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妻子和女儿,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行了,我真得走了,再晚赶不上火车了。”他狠下心来,提起行李,“你们快回去,关好门。别站在这儿了……免得被别人看见,又生出许多话。”
说完,他不再回头,转身大步朝着巷子外灰蒙蒙的街道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暗色里,只有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不见。
一家三口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寒风似乎更刺骨了。宋莹靠在女儿身上,栋哲默默站在母亲另一侧。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个家,也将踏上一条完全未知的新路。
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冬日的云层,落在小院里,带来些许聊胜于无的暖意。水龙头流出的水冰冷刺骨,栋哲和九溪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埋头搓洗着盆里的衣物。肥皂泡升起又破裂,发出细微的声响,衬得院子更加寂静。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时不时地飘向院子另一头。
宋莹独自坐在那张旧藤椅上,身上披着件外套,一动不动。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忙里忙外,也没有跟邻居大声说笑,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的某一点,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武峰离家前常用的那只搪瓷杯。阳光勾勒出她沉默的侧影,那份强撑的镇定之下,是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栋哲用力拧干一件衬衫,水珠哗啦啦落回盆里,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九溪说:“阿九,我也……很想爸爸。”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闷闷的,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重,“跟当初送我去北京上学时的那种想,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知道会再见,是高兴的想。现在……心里头堵得慌,空落落的,还有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