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之鲸,何须用微狐之计。”
柳森蚺枯槁的身躯逐渐显露墨绿色的尸斑,钟紫言看在眼中,眸中闪过一丝迷疑,片刻后意识到此人自爆无力,自杀却是有法的。
柳森蚺神色中逐渐露出解脱,他嘴角咳血,阴沉笑的咯吱吱响:
“老夫虽无法亲眼看到赤龙门败亡,但那位真要收拾你家,也不过弹指一挥而已。”
“哈哈~”
常亮见那老贼嘴贱,生机也逐渐失去,着急就要踏步上前,被鲁修崖一把摁住,示意他别放肆。
钟紫言心头叹息,这人的死似乎难以控制。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柳森蚺考校这几个后辈,如果还能拷问出幕后之人再好不过,但当时也确实料到此人一旦被擒,无法估算是否能留活口。
此时不知其用了什么秘术,自毒手段不可逆转,倒确实印证了先前的预料。
柳森蚺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灰黑的云雨天色间。
他脑中电光火石,如走马观花,闲庭漫步似的回溯,穿梭在记忆长河中最令人振奋的光影里。
那一天,天上也如今日一样下着大雨,乌云笼罩天穹,柳氏一族最杰出的几位人物带着他们这些中坚力量立在清灵山下,大家歃血盟誓,冲上山去,把那赤龙门抢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柳家,本是自凡俗人家发达起来的仙族,骨子里藏着攻城拔寨、抢家劫舍的本能,自吞了赤龙门的家业后更加肆无忌惮,仅仅六十年的发展,俨然成为濮阳河域除拘魔宗辖地外的第一修仙族落,乃至于马上要尊育出金缕真君。
可偏偏似宿命一般,就在江狶老祖成婴的同一年,千叶山破,柳氏族亡,柳家千年金缕仙梦骤然破灭。
族人死了九成九,只余下他带着几个小辈苟逃。
这三十多年来,他带着那些孩子辗转于寿丘各地,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联系上那位老祖,以为可以重兴柳氏。
几多谋划,到头来仍旧被这钟姓道人识破,只一场设伏,就断了自己的复兴梦。
春伤秋冻,月寒日暖,苦煎人寿。
人生就像一场大梦,柳森蚺意识模糊,记忆逐渐灰败,他生机断灭,就那么化成了一滩冒着青烟的绿水,顺流入大地缝隙,丧隐在黄泥之间。
这老者终究没有见到清晨的太阳。
宗不二和鲁冯常魏走上前来,常亮叹了一声可惜:
“教这老贼走的轻松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