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堂的窗棂很高,天光像被裁剪过一般,斜斜地切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映得满室尘埃都在缓慢沉浮。
那诡异的咀嚼声并未停歇,却并非只有一种调子。
叶程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终于看清,那些黑衣僧人的素斋并非只有土。
每一张长条木桌的正中央,都端端正正摆着一只粗陶浅盘,盘中盛着的竟是一把鲜活的生豆芽。
豆芽茎白如玉,豆瓣嫩黄,根须蜷曲,带着刚从井水中捞起的湿意,在满桌的灰褐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僧人们依旧双目紧闭,动作却精准得可怕。
他们先是用筷子扒拉一口黑土,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无上禅味;隔上片刻,又会极其规律地夹起一筷子生豆芽,脆生生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斋堂里骤然炸响,像是某种冰冷的节拍器。
一土一芽,一浊一清,那画面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诞与诡异,让叶程风胃里阵阵翻涌。
最先打破这死寂的,自然是那个始终独坐在角落的男人。
他面前的粗瓷大碗已经见了底,只剩些许清亮的面汤。
那碗素面似乎对他而言只是寻常吃食,既无僧众食土的虔诚,也无旁人观之的惊惧。
男人放下竹筷,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指尖。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常年独行的警觉与利落。
随后,他起身,背上的那只长条匣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匣子很大也很长,以黑檀木为胎,四角包着暗金色的铜皮,锁扣处刻着繁复的云纹,不知里面藏着何等利器。
男人将匣子的背带在肩头勒紧,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斋堂正门。
他的黑色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那一片诡异的咀嚼声中,竟像是一把刀,劈开了满室的凝滞。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他单手推开,一道耀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男人没有回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光明里。
他走后不久,叶程风身边的骚动终于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离他最近的一个络腮胡汉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脸色惨白,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叶程风抬眼扫过一圈,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同行的这几十人,此刻皆是神色各异。有人面露骇然,死死盯着僧人桌上的生豆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