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提着一个热水瓶走出来,是张伟。他没有去巷口的早餐铺,而是走向公共水房。周小川跟了过去。
几个正在打水的老人围着张伟,七嘴八舌。
“小张,我家那锁又被撬了,幸好你上次帮我加固了一下,贼没进来。”
“是啊,三楼老李头家就没那么幸运了,昨天夜里窗户被撬了,准备看病的钱都没了。”
张伟拧着眉,接过一个老太太的暖水瓶,帮她打满了水。“王阿姨,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睡觉要把窗户里面的插销也插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了些什么。他的脸上没有单位里的那种刻板,只有一种邻里街坊间的熟稔和无奈。
周小川没有再跟下去。他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画面:张伟白天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用最严苛的条款审阅着一份份文件,将几千万的资金卡住;晚上,他回到这个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家里,听着邻居们对小偷的抱怨。
他不是不需要梯子。
他只是站在一栋着火的楼里,以为自己唯一的职责是守好楼里的保险柜,却忘了自己和家人,也在这栋楼里。
回到酒店,楚风云正在看一份晨报。
周小川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一五一十地汇报出来。他没有只说事实,而是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书记,我认为,张伟的‘油盐不进’,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一种错误的自我保护。他以为只要死守规矩,就能在体制内安全地活下去。那个让他卡住资金的招呼,他不敢不听。但天网工程,恰恰是他这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楚风云放下报纸,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周小川面前,拿过他手中那份画着草图的社区地图。
周小川在上面标注了张伟家、被盗的李老头家,还有那个公共水房。
楚风云的手指,在那几个红圈上缓缓划过。
“很好。”
他转身,将桌上那几份已经修改得尽善尽美的项目可行性报告、财政预算说明,全部推到一旁。
“现在,忘了这些东西。”
他看着周小川,下达了新的指令。
“联系孙大海,动用一切关系,我要江州市公安局城区分局,纺织路三巷所属派出所,近半年来所有入室盗窃案的报警记录。要详细记录,时间、地点、损失金额、受害人姓名。今天下午就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