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兄忠义!然严党势大,岂是吾等可撼?当徐徐图之————”几名与钱大用交好的官员上前劝阻,声音压得极低,忧心忡忡。
然而,钱大用胸中的那团火焰已非言语能熄。
他几步跨到那拆开的奏疏前,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抓起墨跡淋漓的纸页,高高举起,声音激越如金石交击:“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便是昭示吾辈士人应有之担当!为天下公义,虽千万人而往矣!若人人皆因妻儿而缄口,因惧死而噤声,与那蝇营狗苟之辈何异?
与杜水曹笔下所斥之失公”群臣何异?!这煌煌大明,还有何公道可言?还有何正气可存?!”
“吾意已决!纵使明日斧鉞加身,亦要將此疏传抄天下,唤醒同道!青史昭昭,后世亦知,在严党一手遮天之时,尚有通政司官员,曾为天下为公”四字,挺直过脊樑!”
言罢,他不顾眾人阻拦,將杜疏猛地拍在桌案,取过一张空白笺纸,抄起一支狼毫,竟就在这通政司值堂之上,当眾奋笔疾书,开始抄录!
墨汁在笔端飞溅,字字力透纸背,带著一股义无反顾的悲壮!
“钱通政,你————你疯了!”一名年长官员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
钱大用充耳不闻,值堂內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狼毫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笙上。
空气凝固了,恐惧、震撼、犹豫、一丝被点燃的热血,在每个人眼中交织翻滚。
突然,一名年轻的官员,看著钱大用伏案疾书的背影,又看看那被举起的原疏上“立罢严嵩首辅之职!速斩赵文华等首恶!”的刺目字句,胸中激流奔涌,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衝到自己的案几旁,抓起纸笔,声音带著哭腔般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钱通政!算我一个!下官职小位卑,然位卑未敢忘忧国!杜水曹敢为天下先,吾愿附驥尾!纵是粉身碎骨,亦要让此正本清源之声,传遍朝野,响彻京师!”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引信!
“也算我一个!”
“此等正声,若被湮灭,岂非我等通政司官员之耻?吾亦愿尽绵薄之力!”
“附议!”
又有几名年轻官员和几名书吏,热泪盈眶,也冲回座位,铺纸研墨,加入了抄录的行列!
值堂內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笔走龙蛇之声!
几名老成官员惊得目瞪口呆,僵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