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霖!
张叶几乎认不出那是个人了。
青色的官袍早已看不出顏色,变成了一团糊满泥浆的破布,紧紧裹在身上。
斗笠早就不知去向,瓢泼大雨顺著他的鬢角、脸颊冲刷而下,在他紧抿的嘴角匯成浑浊的小溪。
他双脚深陷在泥里,身体向前倾著,一手死死抠住一根斜插在泥里的木桩,另一只手正指著那在激流中挣扎的沉排骨架,竭力地嘶喊著什么,可声音完全被风涛吞没。
突然!
一股比之前更凶猛、更浑浊的巨浪,如同一头水做的巨兽,狠狠地扑上了那沉排骨架!
“嘎吱—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巨木断裂的巨响传来!
沉排骨架猛地一歪!
岸边,一队正死死拽著其中一根最粗缆绳的几十个汉子,脚下猛地一滑,惊呼著向后跌倒,绳索瞬间像死蛇一样鬆弛下来!
那巨大的沉排骨架在水中剧烈地摇晃、倾斜,眼看就要被激流彻底掀翻、解体!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
坡下,堤上,泥浆没膝的那个青色身影,猛地鬆开了抓著木桩的手!
他像是不要命了,踉蹌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队跌倒的汉子,扑向那根鬆脱的、如同毒蛇般鬆弛的缆绳!
泥浆在他身后溅起老高。
他衝到跌倒的汉子中间,一把死死抓住了那鬆弛缆绳的末端,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死死抵住,朝著那些惊魂未定、满身泥浆的汉子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起来!拽紧!不想死的都给我起来!拉—!!!”
那嘶吼声,像滚烫的烙铁,狼狠烫在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上!
跌倒的汉子们眼瞬间红了,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嚎叫,挣扎著爬起来。
旁边其他拽著缆绳的队伍也像被点燃了,立刻分出人手扑过来帮忙。
无数双沾满泥浆、青筋暴起、骨节粗大的手,重新死死攥紧了那根救命的绳索!
“嘿哟—!拉呀!!!”
更加疯狂、更加搏命的號子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比那黄河的咆哮更凶,比那头顶的风雨更狂!
巨大的沉排在狂涛中猛烈地摇晃、碰撞,发出沉闷恐怖的撞击声。
浊浪一次次凶猛地扑打上来,又一次次被那岸上蚁聚的、用血肉之躯死死顶住的力量硬生生扛了回去!
张叶站在坡上,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