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策,贪婪无度;或慑於其淫威,噤若寒蝉,尸位素餐!”
“此等情势之下,如海刚峰这等清介自持、不畏强权者,又有几人能安於其位?”
他的语速重新加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並非张某忍心以国士饲虎狼,而是百姓需要刚峰先生!河南大局需要刚峰先生!“饲虎狼”之责非我所愿,但救黎民於水火,非他莫属!”
“国士饲虎狼————”杜延霖默念著这五个字,是啊,在这污浊的朝局里,海瑞这样的明珠,无论置於何处,都註定是权贵眼中的刺。
与其让他湮没在某个角落,被倾轧消磨,或者困在县学里只能管束几个生员,何不如提前將这柄天下最锋利的“剑”,递到最需要它斩开黑暗的地方!
正如张居正所言,百姓在煎熬,堤防在告急,大河南北的黎民,需要这把剑去斩断贪婪的黑手,守住生存的希望!
徐阶一直凝神静听,此刻才抚须頷首:“既然叔大如此推崇此人,那老夫便递个条子给吏部。此外,老夫再亲自手书一封,予那海刚峰。信中必痛陈利害,言明此中千钧之重,万丈之险。若其览信阅毕,心有疑虑,不愿冒险赴此河南之任————”
徐阶顿了顿:“老夫————绝不以权势相压。”
於是数日后,一封加盖了內阁印信的吏部调令公文,並一份字跡苍劲的私人信件,由京中六百里加急快马驮负,朝著福建南平的方向疾驰而去。
信的內容极为简单,开头是徐阶对海瑞在南平教化之功的简略嘉许,然后笔势道劲转折顿挫,透著郑重:“海汝贤教諭台鉴:
河决之患迫在眉睫,兰阳为天下忧,吏治清浊存亡攸关。治河治吏,以汝之刚明,正其时也!京中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延霖,字沛泽,身负皇命,督治中州,持正有节,可与同心戮力。望尔到任后,摒除积,抚辑流亡,与杜水曹同舟共济,捍此危堤,安此灾黎。是所厚望!
——华亭徐阶,顿首。”
徐阶虽说“不强求海瑞”,然而此信措辞句句千斤,口吻谦和亲近中自有泰山压顶之重。
区区一个县学教諭,骤然接到当朝次辅、堂堂內阁巨擘如此口吻的亲笔书函,字里行间瀰漫著国士之託、生死之寄,更有京中大员的直接援引————
如此情境之下,试问,这封书信本身,还有让海瑞说出“不”字的余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