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名动朝野、以一纸《治安疏》力諫君父、震动九重的杜华州?”
“正是在下。”杜延霖目光迎上,毫不避让,同样抱拳回以端端正正的平揖礼。
动作乾净利落,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华州杜延霖,字沛泽。久闻太岳先生大名,今日得睹芝顏,幸何如之!”
四目相接的剎那,书房內气流微滯,烛火仿佛也为之一亮。
“沛泽兄台过谦了!”张居正微微頷首,语气真挚:“兄台一封《治安疏》,字字千钧,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聵於九重宫闕!其胆魄,其担当,居正虽僻处江陵乡野,辗转闻之,亦不禁心潮澎湃,几欲击案而嘆!更遑论兄台此番南下扬州,不避斧鉞,涤盪妖氛,擒巨蠹於森严法网之下!
此等雷厉风行,匡扶正气,实乃生民之幸,社稷之福!”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灼然如火,字字鏗鏘:“张某每每思及兄台所为,便觉胸中热血奔涌,激盪难平!真恨不能早日束装返京,与兄台並肩立於朝堂,戮力同心,共紓国难!”
这番讚誉,出自未来最有名的大明首辅之口,其分量,几有千钧之重。
杜延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认同,连忙谦虚道:“太岳先生谬讚,杜某愧不敢当。先生胸藏经天纬地之锦绣,腹有安邦定国之良谋,若能早返庙堂中枢,运筹帷幄,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杜某所为,不过尽本分,凭血性,仗胸中一点未冷的碧血罢了。”
“好了,二位贤契就不必彼此推许了。”
徐阶適时打断,捋须而笑,眼中饱含欣慰。
他坐镇中枢多年,早已练就火眼金睛,敏锐地捕捉到两人气场相互牵引交融,皆非池中之物,正是这晦暗朝局中难得一见的进取栋樑。
“叔大此来,想必也是心系朝局,闻风而动?”
正是!”张居正神色倏地一肃,转向徐阶,目光扫过杜延霖,带著一种“正为此而来”的决断:“学生虽因病暂归乡里调养,然心实繫於庙堂。近日辗转闻听沛泽兄台上疏直諫之壮举,心中激盪,如坐针毡!深感天下多故,非养疴之时!故而星夜兼程,决意归京,愿为恩师分忧,为朝廷效力,亦愿附沛泽兄台驥尾,略尽绵薄!”
“哦?”杜延霖心头猛地一跳!
史书歷歷在目,此刻却因自己的到来而改写!这位未来的中流砥柱,竟比命定轨跡提前整整一年归朝!
一股沉甸甸的歷史使命感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