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有船靠过来了!”
最年轻、耳朵最灵的小六子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的那点愤懣瞬间被对生计的渴望取代,冻僵的手脚此时似乎也突然活泛了起来。
他像只闻到肉味的小狼崽子,第一个衝到岸边。
“快!抢活!”其他几个力夫也连忙起身,爭先恐后地涌向那急速靠岸的大船。
这黑黢黢的船影大的惊人!
船大,就说明货多,人人都能有份!
而且天快黑了,卸货的价钱按惯例也能適当多要一些!
力夫们这样想著,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丝雀跃。
船板“砰”的一声重重撞在码头石阶上,力道大的不同寻常。
“老爷,卸货吗?我力气大,价钱好商量!”
小六子冲在最前面,冻裂的手扒著湿冷的船弦,急切地朝昏暗的船舱里喊。
但回答他的,却不是客商或者船老大的呦喝。
船舱里猛地躥出几条黑影,动作快的像鬼魅!
借著运河堤岸边悬掛著的、写著『福』字的大红灯笼的那点微光,能够看清楚他们矮壮的身形,头上缠著古怪的布条,手里握著狭长、泛著幽寒冷光的倭刀!
“倭倭”老刘头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任谁也想不到,倭寇的船只居然能够悄无声息地驶入大明的內河,在扬州的东关码头堂而皇之地靠岸!
“是倭寇!大伙儿快跑!”穿著破布袄的黑瘦力夫魂飞魄散,但还不忘对著身后不明情况的力夫们大声吼道。
但太晚了!
刀光,比北风更冷冽!
“噗嗤!”冲在最前面的小六子,脸上的急切甚至还没有完全褪去,一刀冰冷的弧光已从他喉咙间抹过!
那颗年轻的头颅上,瞪大著的眼睛犹带著对生活的期盼,映著正月里喜庆的大红灯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在冰冷的石阶和船板上泼洒开刺目的猩红,他冻裂的手还死死抠著船板缝,身体却已软软栽倒。
“小六子——!!”老刘头目眥欲裂,嘶吼著想要去拉,可另一道刀光如毒蛇般噬来。
他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著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的破旧布袄里透出,那棉絮里还残留著白日里扛包沾上的尘土和盐粒。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是去捂住伤口,而是徒劳地想挡在另一个嚇傻了的年轻力夫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