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责么?!」
此言一出,平台西侧门生及保守士绅群情激愤,齐声高呼:「泰泉先生明鉴!」「卫道护统,责无旁贷!」
平台之上,空气仿佛凝固。千钧重压,尽落杜延霖一身。
杜延霖面对黄佐这近乎咆哮的指控,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对方锐利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响彻于万顷碧波之上:「泰泉先生!道统存亡,不在空谈,而在躬行!不在华章辞藻,而在实学实效!」
他猛地一指台下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寒门学子:「先生请看!这些学子,他们家中或许世代务农,或许清贫度日。他们寒窗苦读,所求为何?
难道仅仅是为了背诵几句天理人欲」,空谈几句内圣外王」?不!他们求的,是能学以致用,是能明律法以护身家,懂农时以增收成,通水利以避灾祸!他们求的,是实实在在能改变自身命运、能为桑梓谋福祉的学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官员、士绅:「先生再看!这煌煌大明,疆域万里,生民亿兆。朝廷选士用人,难道只需会吟诗作对、空谈心性之人?治理州县,安抚黎庶,抵御外侮,兴修水利,哪一样不需要精通实务、明察秋毫的干才?若所学皆为空谈,遇事束手无策,则政令何以通达?民生何以保障?社稷何以稳固?」
杜延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直刺黄佐心底:「先生言道统存亡?杜某请问:若士子所学,不能解民倒悬,不能富国强兵,不能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此等道统」,存之何益?!此等圣学」,亡之何惜?!」
「若只知闭门诵经,空谈心性,而对窗外饿殍遍野、河堤溃决千里视而不见,此等天理」,与人欲」何异?此等圣学」,与屠刀何异?!」
「轰——!」
最后两句,如同九天惊雷,狼狠劈在所有人的心头!
黄佐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着杜延霖,气的嘴唇哆嗦,竟一时语塞!
周鼎、吴震、陈淳三人亦是面色大变,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平台两侧,一片死寂!
所有士子、官员,都被杜延霖这石破天惊的诘问震得心神摇曳。
尤其那些寒门子弟,忆及家乡困顿、赋役沉重,眼中已是泪光隐隐。
沈鲤、欧阳一敬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杜延霖的目光充满了崇敬。

